袁权也不回答,推推袁衡。“告诉夫君,你想要什么?”

    “我……”袁衡面红耳赤,话到嘴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袁权,袁权却是不应。袁衡无奈,只得鼓起勇气。“我想如果有机会,将来请钟繇辅佐太子。”

    孙策笑了起来。袁衡一开口,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毕竟不是袁权,没有那样的城府和手段。说什么担心钟繇成为汝颍人的领袖,说什么让钟繇辅佐孙翊,其实只有一个目的是真的,让钟繇这个汝颍领袖成为未来太子的左膀右臂。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汝颍人的实力都是不可忽视,身为汝颍人,袁家自然想将这股力量收为己用,不让别人有机会觊觎太子之位。

    “这个要求过份吗?”袁权说道。

    “不过份。”孙策摇摇头。“阿衡是王后,她如果有了儿子,想请一个德高望得的名士为师傅,学习治国之道,将来好顺利即位,太正常了。要是不这么想,那才不正常。”

    袁权转向袁衡。“你看,有什么好怕的?”

    “夫君,姊姊,是我错了。”

    “你的要求不过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袁权眼神疑惑。

    “首先,你得有一个儿子。”

    袁权“噗嗤”一声笑了,瞥了孙策一眼,嗔道:“快了,阿衡明年就满十八了。我请相士看过了,她有多子之相,你将来不止有一个嫡子,总能挑出一个优秀的。”

    孙策哈哈大笑,一挥手,神情豪迈。“那行,将来留一个最好的守中原,剩下的全部派出去打天下,嫡子为王,庶子为侯,让四海都做孙家的游泳池。”

    “行,上九天揽月,下四海擒龙,你想怎么的都行。不过现在你还是想想钟繇的事吧,汝颍系怨气不小,再不安抚,迟早会有麻烦的。”袁权解下孙策的外衣,将他推到床边坐下,又脱下他的战靴,端来洗脚盆,试了水温,将孙策的脚放了进去。“党人一直想抓兵权,钟繇功利心又重,当初曾想去凉州,现在来南阳,只怕心里还存了统兵的想法。你不肯让他统兵,总要给他一个看起来更有前途的安排,让他辅佐季弼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我为何不肯让他统兵?”孙策打断了袁权。

    袁权一愣,仰起头看着孙策,柳眉微蹙。“夫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汝颍人多势众,英才辈出,财力又雄厚,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在军中供职,离直接掌兵只有一步之遥,这个口子一开,将来军中有半数是汝颍人,尾大不掉是意料中的事。”

    孙策点点头。他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可能,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打算让钟繇去统兵。有些事,越是不让他们做,他们越是想做,真让他们做了,也许也就那么回事。统兵作战不是想象的那么轻松,军中之苦不是所有人都能吃的,实际上文化昌盛之地反而不容易出名将,因为军中实在太苦了,哪有做文官轻松。

    况且现在不是王与马,共天下的东晋,最大的兵权在他手里,他不怕汝颍人翻天。

    “堵不如疏。不让他们试一试,他们不知道有多难。统军作战不是坐而论道,名将也不是名士,能拽几句文,互相吹捧吹捧就行,那是会死人的。如果他们想做赵括,我成全他们。真能出几个名将,我也不亏。周瑜、沈友都是世家子弟,汝颍出几个又有什么问题?”

    孙策顿了顿,又轻声笑道:“如果他们以为像李膺一样就行,那可不够。”

    袁权思索片刻,也笑了。“说得也是,汝颍人一直以李元礼为榜样,可若是李元礼还活着,以他的用兵能力就算能跻身九都督,也未必能进前三甲。钟繇未必就能比李元礼强。”

    第1966章 人心苦不足

    人心苦不足。这世界上最稀缺的就是满足,纵使目标达成,所谓的满足也不过是一刹那,新的目标、追求接踵而来,引诱着所有人一路前行。

    往好了说,这是人类进步的动力。往坏了说,人这一辈子就是个苦命,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汝颍系如此,袁氏姊妹如此,自己也如此。安安稳稳做霸王、做皇帝不好吗?非要痴心妄想,建万年太平,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孙策双手抱在脑后,躺在床上,自怨自艾。

    袁权催促袁衡去洗漱,自己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孙策。“夫君,我们……”

    孙策转头看着袁权,见她眼神温柔,掩饰不住的心疼,不禁笑道:“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不争是不可能的,争得光明正大就行。你识大体,阿衡也没坏心眼,我逗她玩呢,没别的意思。”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也怪,你们姊弟三人像谁?像你母亲,还是像你父亲?”

    袁权也笑了。“像我母亲。不过我父亲其实也不坏,他只是纨绔,没什么心眼。”她斜睨着孙策。“和你一比,他更像个没成年的孩子。”

    “你这话说得……”孙策咂咂嘴,神情委屈,心里却对袁权由衷赞同。袁术生不逢时,他这种温室里肆意生长的歪脖子树根本不适应乱世,既没有袁绍的阴险、城府,又没有曹操的才华,只是凭着家世横行霸道,无人敢惹,没有家世做靠山,他立刻被打回了原形。正因为如此,他才对袁绍恨之入骨,不死不休。袁绍不仅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声望和资源,还杀死了叔叔袁隗和他的兄长袁基,摧毁了他的依赖。

    也不知道这兄弟俩到了黄泉之下会怎么相处。

    “我答应他的三件事已经完成了两件,最后一件也快了。”孙策轻笑道:“周瑜即将深入益州,曹操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那可不对。”袁权眼神灵动,宜喜宜嗔。“你答应他的是照顾我们姊妹一辈子,既然是一辈子,现在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说完成了呢?能善始还要能善终,少了不能少,还要五十年。四十年后太子登基,阿衡还要再做几年太后,我也要看着小虎封侯,才算圆满。”

    孙策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找的相士,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么忙,这些小事何必麻烦你。沛国人朱建平,听说过吗?”

    孙策想了想,有点印象。不知道是不是历史已经面目全非的缘故,他对以前历史轨迹上的事有些淡忘,总体脉络还记得,细节却有些模糊。朱建平这个名字熟,具体的事迹却记不清了。

    “他怎么说?”

    “他说阿衡将有三子一女。”袁权有些犹豫,黛眉微蹙,孙策看得真切,催促道:“还有呢?”

    “他还说,阿衡这三子一女中,女儿最尊贵。我不是太明白,问他,他也不说,只说天机不可泄漏。”

    孙策也不太明白。他从来没有打算剥夺袁衡的王后之位,只要袁衡能生出儿子,而且这个儿子不呆不傻,做太子,为储君,将来登基继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为什么反倒是女儿最尊贵?

    这是来挑事的,孙策心中有了结论,暗自冷笑。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

    “你怎么没让他看看我?”

    “看了。阿衡母子的富贵全寄托在你身上,岂能不看。”袁权忍着笑,露出一丝俏皮。“偷偷地看了一眼,没敢让你知道。”

    “他怎么说?”

    袁权眼神闪烁,笑而不语。孙策好奇心大起。他今年二十五,明年二十六,如果真有命这一说,那他明年应该有一劫。这朱建平如果能看出来这一点,他或许会相信他,相信算命这种事。如果看不出来,那当个笑话听听就完了,不必当真。

    “他说你明年会有小厄,不宜外出。”

    孙策微怔,着实有些惊讶,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真的假的,这么神?他将袁权拉过来,搂着她的略显丰腴的腰肢,感受着温润光滑的手感,一声轻叹,这才感觉到人生有一丝成就感。“这倒没什么问题,我本来也不喜欢外出。如果不是作战,我现在应该住在秣陵太初宫里,或者在汤山泡温泉。”

    “还秣陵?”袁权伸手掩住孙策的嘴,嗔道:“现在叫建业了,那是你的国都,也能叫错?”

    孙策哈哈大笑。“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别那么紧张。那地儿以前还叫金陵呢,也没见挖出一块金子来。”说起金子,孙策心情大好。黄忠进兵钖县,夺取了汉水流域的淘金之地,今年的财政数据好看得多。听郭嘉说,楚有汝汉之金,汉就是指汉水这一段,汝则是汝水,可他对汝水淘金一点印象也没有。“你知道汝水流域哪儿有金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