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挥挥手,让孙捷带他去玩。夏侯衡、夏侯霸已经成年,没有进宫,丁夫人见过袁衡后会带他们来见。曹昂丢了兖州,丁家又对曹操深恶痛绝,她们无路可去,入吴是唯一的出路。夏侯渊死得早,那个神童夏侯荣是没机会出生了,现有的三个儿子中,夏侯称的天赋应该是最好的。如果不像历史上一样早夭,将来也是一个人才。

    郭嘉迎面走来,与孙捷等人相遇,孙捷停下向郭嘉行礼,郭嘉还了礼,说了几句闲话,特地和夏侯称聊了几句,这才赶了过来。

    孙策看得清楚,说道:“奉孝,这小子如何?”

    “不错,看起来像是个可造之才。”郭嘉常在孙策左右,知道孙策最近在考虑什么问题,随即又补了一句。“他和捷王子脾气性太像,怕是起不到平衡作用,倒是和胜王子更合适些。”

    孙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这些事很重要,却不着急,可以慢慢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兖州的战事,曹昂的使命结束了,他和袁谭再次对阵。袁谭举冀州之兵而来,这一次要么不打,要打就要把袁谭打残。他召郭嘉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郭嘉递过来几分刚收到的军报,又简要的汇报了一下。他很轻松,还调侃地说曹昂这些年有功,将来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帮他上位,替掉曹操,益州也许就能不战而取了。

    孙策笑笑。郭嘉有得意的资本。留着曹昂在充州做缓冲,避免与袁谭直接对面,是郭嘉一手策划的方案。官渡之战后,因为有兖州夹在中间,他才可以抽调兵力,经营辽东,初步解决了战马的供应问题。没有辽东源源不断送来的战马,他不可能维持中原的驿传系统,更无法集结起六千多骑兵赶赴豫州——靠马腾和韩遂那两个西凉人,这么做的代价太大,太到他也承受不起——正因为有这六千多骑兵在,袁谭才不敢让骑兵深入豫州,骚扰后方,要不然这一战会艰难得多。

    相比之下,放刘备回幽州的计划就偏差比较大,甚至有点弄巧成拙的感觉。好在对关羽、张飞二人的投资不算失败,如今关羽留在幽州不敢来,张飞虽然来了却不愿意上阵,刘备只能以赵云和牵招为将,协助荀衍作战。

    “益州的事以后再说,还是先考虑兖州的事吧,该调甘宁参战了。”

    “没错,太史慈那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征。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直接取幽州,迫使刘备回援;一是取冀州,迫使袁谭回师。综合考虑,两个方案不相上下,各有利弊。”

    郭嘉说着,又递过一份作战方案来。孙策接在手中,转身回殿。杨仪已经准备好了地图、笔墨,孙策与郭嘉在地图前站定,对照作战方案,审阅军师处提出的两个作战方案,郭嘉在一旁解说,随时回答孙策的疑问。

    听完整个方案,孙策在地图前沉吟了好一会儿。“取冀州吧。幽州太远,又在跨海作战,万一老天不给力,风向不对,水师在路上耽搁了,会误事。在兖州作战,就算有什么事也可以迅速反应。”他转身看看郭嘉,又说道:“战事再激烈,离得远了也起不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郭嘉笑了。“好,那就稳妥些,敲山震虎,届时还有余力取冀州。”

    孙策思索片刻。“奉孝,如果刘备趁虚而入,他能掌握冀州吗?”

    “比较难。”郭嘉不假思索地说道:“袁绍、袁谭父子都没能真正掌握冀州,何况刘备。如果刘备掌握冀州,势必要用冀州的钱粮来接济幽州,而且会重用幽州人,冀州世家岂能愿意。以臣之见,结果不会比曹昂在兖州的情况好。”

    “如果天子承认刘备的宗室身份呢?”

    “且!”郭嘉嗤之以鼻。“冀州世家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哪会在乎这个宗室身份。大王,你别忘了,孝灵帝出自河间,王美人来自于赵国,天子和冀州系的关系比刘备要强得多。”他笑了两声,又道:“有备无患,闲着也是闲的,现在倒是可以给刘备找点麻烦。孔明在豫州办报纸办得这么好,士元在青州也不能落后啊。对了,再让杨德祖配合一下,找陈王落实一下,敲定刘备冒充宗室的罪名。他这个长史反正也干不久了,再立一功,尽快撤出来吧。”

    孙策忍不住大笑。“奉孝,你太阴险了。”

    “臣行的本就是阴谋。”郭嘉坦然道:“兵不厌诈,道德君子做不来。”

    ……

    孙策很快就召集了大臣议事,敲定方案。不出他所料,首相张纮、计相虞翻都支持相对稳妥的方案。豫州的战事让他们意识到了己方的优势,也意识到了民心可用,对峙的时间越长,己方的优势越明显,既然如此,大可不必冒险,白白牺牲将士的性命。

    世风转变需要时间,内部的问题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欲速则不达,求稳已经成了吴国君臣的共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厚积薄发,举重若轻,以实力碾压对手才是王道。

    方案敲定后,孙策随即签署了相关的命令,送往各州。其中一道是送给吕岱。徐州目前还没有战事,但也不能闲着,孙策要求吕岱在春耕结束后征发百姓,在中渎沿途建设兵营、驿站,为江南的物资运往前线做好准备。进入夏季之后,东海进入台风多发季节,即使是楼船也有危险,走内河就成了最佳选择。

    中渎多年没有疏浚,河道变浅,影响大船通行,去年冬天,吕岱已经征发民伕疏浚了相关的河道,现在还有一些后续工程需要完善。这些都准备好之后,中渎就能代替大部分海运任务,即使遇到大风天气也不至于彻底停运。在兖州即将入手的时候,这条水道也能起到沟通长江和黄河的作用。

    在孙策心里,他已经将这条水道作为第二个五年计划的一部分,相关工程将逐步落实,稳步推进。

    第2034章 勉为其难

    袁谭背着手,仰着脸,站在庭院中,双目紧闭。

    毛毛细雨纷纷洒洒,落在他的脸上,又积聚成细流,沿着他的脸庞、脖颈流下。衣领、肩头已经湿透,粘在身上,凉嗖嗖,沉甸甸的。雨水在屋檐瓦当汇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嘀嗒……嘀嗒……”

    司马懿和两个侍从站在一旁,看着袁谭,相顾无言。脚步声响起,郭图从一旁的院子里走了进来,见此情景,突然发怒。

    “显思,你这是干什么!求死么?”

    袁谭转过身,睁开眼睛,看着须发贲张的郭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郭公,有什么新消息?”

    郭图一怔,怒狮的气势为之一滞,散了大半,随即又喝道:“难道你在这儿淋雨就能取胜?”他大步走到袁谭面前,拉着袁谭的手臂就往屋里拽,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小子,是怎么侍候的,看着使君淋雨也不知道劝,他若是病了,我饶不了你们。”

    “郭公,与他们无关……”

    “闭嘴!”郭图喝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你这样子如何为三军之帅?”

    袁谭苦笑了两声,没有再说,挥手示意司马懿去准备热水和衣服。他这样的确不舒服,要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否则很可能会受凉生病。大战正是紧张的时候,他可不能有任何意外。司马懿如释重负,退出了去。郭图提起衣袖,擦去袁谭脸上的雨水,心疼不已。

    “显思,你这是怎么了?怕了?不敢打了?”

    “郭公,南风起,雨水盛,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袁谭脱下湿透的外衣,叹息道:“我们已经错过了战机,再打下去……”他摇摇头,一声长叹,神色沮丧。

    郭图坐在袁谭对面,盯着袁谭,神情复杂。他是豫州人,对豫州的水土再熟悉不过,自然知道袁谭说的都是事实。进入夏季,雨水增多,道路泥泞湿滑,不适合骑兵奔驰,不适宜野外作战,即使是来自冀州的步卒也不太适应这种闷热潮湿的气候。对孙策的江东军来说,这种天气再正常不过,江南本就是卑湿之地,一年要下半年雨。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显思,天气、地理,人共有耳,利害在人。雨水增多,不利行动,却也可以用来攻城。休若筑堰已成,只待大雨,就可以水淹浚仪城。拿下浚仪,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取颍川、陈国之粮,届时再征发豫州百姓为兵……”

    袁谭看了郭图一眼。“如今的豫州百姓还能为我所用吗?”

    郭图顿时语噎,有些恼怒的瞪着袁谭,心里却掠过一丝悲凉。郭图主管情报,对此体会最深。如今的豫州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豫州,读诗传礼的世家几乎被孙策连根拔起,剩下的也都变了心思,甘心臣服于孙策,连钟繇都主动出面,蛊惑豫州的读书人接受孙策的新政,普通百姓更是对孙策死心塌地。最近收到的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批判世家兼并土地,不顾百姓生死,鼓吹四民为士,自强不息,奋起反击世家的反攻,保护自己的土地和家人,保护自己生而为人的权利和尊严。

    这都是什么人写的文章?他是读什么书长大的,圣人是这么教他的吗?一想到可能是豫州的士子写出这样的文章,郭图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些见利忘义的东西,等收复豫州后,一定要严惩。

    还有那些兖州籍的狗仔斥候,简直是防不胜防啊。人心坏了,世道没法收拾了。孙策少年无知,忘了圣人的教诲,只顾一时痛快,不管将来。遇到这样的对手,真是让人头疼啊。

    “百姓愚昧,他们能知道什么?大兵压境,自然俯首。”

    袁谭没吭声,只是觉得有些荒谬。郭图看不起孙策,平时提到孙策开口寒门,闭口武夫,说他不懂治民之道,如今孙策推行王道,仁政爱民,百姓为之而战,郭图却要以武力慑服豫州百姓了。

    “还有,刚刚收到消息,张郃过了睢水,一无所获,准备撤退了。丁冲做得很决绝,百姓不是进了城就是撤到汝南境内,城外连个人影都看不着。”郭图沉吟了片刻,又道:“梁国如此,估计沛国、陈国也不例外,以战养战,怕是不太可能了。”

    “遇到江东骑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