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等郭嘉来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刘和重新走了出来,刚入座,眼泪又涌了出来。“令君,可有陛下的消息?”

    荀彧看着刘和,一声轻叹。“你还能指望什么消息?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阿和,吴王说得对,你为陛下担心虽是情理之中的事,却要有所节制,不要伤了身体。”

    刘和拭了拭眼角。“令君教训得是,我只是……只是担心。两军交战,受伤在所难免,一路向北,要经过好几道河流,没有船,只能涉水而渡。这天寒地冻的,又下了大雪,我担心……”

    想到危险处,刘和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当年刚刚出嫁,曾随孙策巡视幽州,对军中的情况并不陌生。两军交战,真正临阵战死的其实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受伤,因伤致死反而是伤亡的主要原因。哪怕是再强壮的人,一旦伤口感染,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即使是最好的南阳伤药也不能保证万全。

    天子武艺很好,身体很强壮,但他毕竟是天子,临阵受伤的经历非常少。昨天大败,险些被困在阵中不得脱身,想必受伤在所难免。如果撤退的过程中伤口沾了水,感染的机率非常高。

    “你担心也没用,听天由命吧。”荀彧叹息道。

    刘和也知道没什么办法可想,只是垂泪。两人相对无语。这时,侍女越舞冲了进来,脚下一滑,扑倒在台阶下,额头全是血,却顾不得痛,连声说道:“长公主,长公主,有陛下的消息。”

    刘和脸色大变。“什么消息?”

    越舞爬了起来,捂着摔痛的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婢子刚刚听人说,汝南木学堂祭酒张奋擒住了陛下,行了一夜的船,送到定陶来了。”

    刘和、荀彧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惊失色。天子不仅受了伤,还被俘了?片刻之后,刘和起身要走,却被荀彧喝住。荀彧起身,严肃地看着刘和。“你这样子,如何能去?陛下当初送你来和亲,曾经再三吩咐,让你安心生活,不要过问他与吴王之间的事。如今看到你这副模样,他如何能放心?”

    “可是……”

    “你且去梳妆,我去看看。”荀彧顿了顿,又道:“也许,陛下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论天下医匠之高明,方剂之精良,天下还有何处比此处更强?”

    刘和连连点头,稍微安心了些,连忙入内,让侍女为她梳妆。荀彧在堂上来回转了两圈,定了定神,再次吩咐刘和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他消息,这才起身下阶,匆匆出门。

    出了偏院,来到正院,却见正院戒备森严,当值的虎士数量多了一倍,许褚按着刀,亲自当值。见荀彧过来,许褚快步迎了上来,引荀彧入内。荀彧心中焦虑,也顾不上多问,跟着许褚进了院,来到中庭,只见孙策坐在堂上,面前摆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人,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一人,裹着一件大氅,正是吕小环。看到荀彧,吕小环迎上来,还没说话,泪水就涌了出来。

    “令君,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荀彧推开吕小环,赶到担架前,见天子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身上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荀彧目光一扫,打开裹在天子身上的大氅,看到了天子大腿上的伤。伤口包扎得很用心,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却不多。

    荀彧松了一口气,看看站在一旁的张奋,向张奋深施一礼。张奋有些窘迫地还了一礼,又不安地看了孙策一眼。孙策摆摆手,让人送去刘和的院子里,由许褚负责安全,任何人无令不得出入。

    荀彧感激不尽,跟着就要走,却被孙策叫住了。孙策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荀君,能否为我解惑?”

    “解什么惑?”

    “他不是被俘。他明明有机会逃脱,却又中途返回。其他人都走了,只有这位吕贵人陪着他。”孙策扫了一眼呆立在原处的吕小环,笑得更加诡异。“我实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荀君与他亦师亦父,想必了解他的想法,能否为我解惑?”

    荀彧也很意外,转身看向吕小环。“吕贵人,当真如此?”

    吕小环点点头,咬着嘴唇,欲言又止,连连向荀彧使眼色。荀彧会意,向孙策请罪,将吕小环引到一旁。吕小环这才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来,她遇到张奋之后,可是一句也没提。只不过她原本口才就不太好,当时又悲伤于父亲吕布的阵亡,神不守舍,对天子为什么非要来见孙策并不清楚,只知道天子下了诏书,命赵云、刘晔赶到潼关待命,如果他不能回去,就以陈王刘宠、太尉士孙瑞、车骑将军皇甫坚寿、秘书令刘晔四人为辅政大臣,辅佐皇子继位。至于其中缘由,她也说不清楚。

    荀彧听完,一头雾水。他只听懂了一件事:天子是主动来见孙策,而且是在刘晔极力劝阻的情况下。

    这是为什么?别说孙策不理解,他也无法理解。

    荀彧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他走到孙策面前,躬身施礼。“大王,恕彧愚昧,不明天心。还请大王延请医匠,为天子疗伤。若他能醒来,再由他亲口为大王解惑。”

    孙策无奈地点点头,答应了荀彧的要求。荀彧匆匆向刘和的偏院赶去,吕小环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孙策看得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就是吕布的女儿?”

    吕小环瞪着孙策,恨声说道:“是。我阿翁被秦牧杀了,我要杀了秦牧,为我阿翁报仇。”

    孙策忍俊不禁,摇摇头。“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血亲复仇,春秋所义。我阿翁被秦牧杀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阿翁报仇。”

    “你现在是一个俘虏,生死尚不能自主,还谈什么报仇?”孙策哈哈大笑,勾了勾手指。“将她关起来,到时候由秦牧处置。吕布没脑子,生个女儿更没脑子,真是可笑。”

    “你……”吕小环大怒,伸手去腰间拔刀,却摸了个空。她上张奋的船时就被缴了械,现在身无寸铁。她向四周一看,纵身扑向张奋,想夺张奋的刀。张奋早有准备,哪里会给她机会,接着她的手,往后一带,脚下一绊,将她摔倒在地,正准备上前制住她,不妨吕小环双腿一伸,夹住他的腿,用力一绞。张奋措手不及,摔倒在地。吕小环上前抢刀,张奋大急,死死的握住刀柄不松。吕小环强夺不下,又见两个虎士扑来,连忙松了手,就地一滚,滚到台阶下,纵身跃起,向外奔去。

    孙策看得清楚,却不着急。吕小环虽然身手不错,却是强弩之末,她逃不出这个院子。他好奇的倒是吕小环刚才放倒张奋的那一招似乎是摔跤技法,倒是第一次见。

    “大王……”袁耀快步走了进来,迎面正撞见吕小环,没等他反应过来,吕小环已经扑了上去,一手箍住他的脖子,一手从他腰间抽出书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吕小环瞪圆了眼睛,厉声吼道。

    孙策哭笑不得。不是冤家不聚头,袁耀怎么来了,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

    第2149章 生死有命

    “你赶紧捅死他,到时候我让你们合葬,做对恩爱妻。”孙策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同时不动声色的对吕小环身后的郭武比了个手势。

    吕小环一愣神的功夫,郭武蹑步上前,一手抓住吕小环持刀的手腕,一手挥掌砍向吕小环的脖子。吕小环倒是机敏,听到风声不对,低头,丢刀,手腕一拧一转,从郭武手中挣脱,反手摘下了郭武腰间的战刀,就地一滚,顺势蹲在地上,左手掩在腰间,右手做拔刀势,两眼上挑,怒视郭武。

    郭武很惊讶。“马孟起的拔刀势,你怎么也会?”

    孙策也很意外。这吕小环没什么脑子,武艺却的确好,这几下兔死鹘落,连郭武都一时不慎,几乎着了她的道。

    “这有何难,看几遍就会了。”吕小环恨声道:“让开,要不然我杀了你。”

    袁耀摸着脖子,苦笑道:“你不要硬撑啦。你武艺虽好,体力却不支,不是郭都尉的对手,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坏了性命。”

    “关你屁事!”吕小环骂了一句,眼前却一阵眩晕,身体晃了两下,软软的倒在地上。郭武上前,挑起自己的战刀,还刀入鞘,又命人将吕小环绑起来,暂时关押。看着被拖走的吕小环,袁耀欲言又止。

    “你知道她是谁?”孙策问道。

    “她是谁?刺客?”袁耀一头雾水。

    “吕布的女儿,关西天子的贵人。”孙策微微一笑,还有一句话没说。原本的历史上,吕布曾打算与袁术结盟联姻,吕小环原本应该是袁耀的夫人,只不过后来没能成功,有缘无份。

    袁耀应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他来是有事要汇报。新年将近,孙策滞留汝南不归,袁衡派人来问,打算一起回汝南过年,顺便祭拜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