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矛盾彻底激化,夫余人像疯狗似的,袭击连续不断,公孙度几乎无日不战。虽说每战必胜,但伤亡也不断增加,一万骑出征,最后回到玄菟驻地时只剩下了一半,而夫余人、鲜卑人还在不断的聚拢来。公孙度这时候才意识到惹了大麻烦,不得不派人向太史慈求援。

    太史慈正在集结人马,准备西进,配合孙策全取幽州,收到这个消息,很是意外。虽不至于乱了阵脚,却也不敢轻易离开辽东。辽东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如果被夫余人、鲜卑人抢了,那就太可惜了。太史慈不得不暂时取消西征的计划,先解决辽东的危机。

    因为事情影响太大,太史慈派诸葛瑾赶来中山,当面向孙策汇报事情本末。

    听完诸葛瑾的报告,又仔细翻阅了相关的文书,包括夫余王的国书、公孙度的几次报告,以及商人被劫、被杀的相关记录,孙策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东北注定是中原王朝的痛点,现在只不过提前了几百年而已。四百年后,两位二哥皇帝先后在这片土地上栽了跟头,一个因此丢了江山,一个遭受人生中不多见的挫折,以高句丽后人自居的某棒甚至意淫说他被射瞎了一只眼睛,不得不割让半个帝国请降。

    意淫毕竟只是意淫,麻烦却是真麻烦。诸葛瑾那张留名青史的驴脸上固然愁云惨淡,孙策的心头也沉甸甸的。辽东出现这样的问题,他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撤销辽东属国的决定就是他做的,当时张纮就曾提过不同意见,只是太史慈、董袭都表示赞同,张纮也就没有坚持。

    说起来,根源还在于他们对发展形势过于乐观,对他也有些盲从,形成了放大效应。在他这里也许只是一点小得意,到了公孙度那里就成了张狂,轻率的进攻夫余,烧王城,斩夫余王,还把人家首级做成了夜壶,王后赏给将士淫辱,岂能不激化矛盾。

    说白了还是太自信,高估了自己的优势,也简化了辽东的形势,以为胜负取决正面战场。可惜夫余不是中山,不是攻占王城就解决了所有问题,恰恰相反,问题才刚刚开始。公孙度连战连胜,但问题一点也没解决,反而扩大了。

    孙策命人请来郭嘉、刘晔、沮授,商讨对策。

    在研讨之前,诸葛瑾详细介绍了辽东的形势,看着地形图,听着诸葛瑾的介绍,郭嘉没什么反应,刘晔、沮授却变了脸色。他们之前对辽东的了解比较浅显,听完诸葛瑾的介绍后,他们意识辽东的问题不是一时一地的问题,而是一个长久的问题,必须从长计议。

    “诸位,有什么相法,不妨畅所欲言。”孙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心里安稳了不少。有这么多的人才,他不相信解决不了辽东的问题。

    郭嘉首先发言,摇着羽扇说道:“公孙度太冲动,不适合再任度辽将军,趁这次机会罢免他吧。”

    孙策点点头。这是一个将公孙度调离辽东的好机会。他在辽东经营了那么多年,有他在辽东,太史慈、董袭都放不开手脚。“谁适合接任度辽将军?”

    “阎行。”

    孙策权衡了片刻,同意将阎行作为人选之一。阎行是一个优秀的骑将,做事也沉稳,应该能胜任度辽将军的重任。

    郭嘉又问道:“子瑜,辽东出了事,太史子义有什么应对方案?”

    诸葛瑾拱手施礼。太史慈的确准备了解决方案,但他负责的防区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首先要请罪,等待处理,而不是提出解决方案。如果孙策要撤他的职,他这个方案就没有任何意义。

    太史慈的思路很简单:以守代攻,先整顿内部,肃清辽东属国的乌桓人,将那些兴风作浪的乌桓豪强连根拔起。夫余人、鲜卑人都是小问题,来了就迎战,走了也不用追,针对性的关闭胡市,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服软了,到时候再慢慢收拾。

    “这样能行吗?是不是太示弱了?”刘晔疑惑地问道。

    诸葛瑾笑着拱拱手。“刘军师有所不知,胡人重利轻荣辱,与他们打交道也不能太在乎面子。若因一时不忿,怒而兴师,深入草原,他们望风而逃,我军劳而无功,反倒被他们耻笑。不如以静制动,以胡市之利驱策之,方是长久解决之道。”

    “关闭胡市,商人岂不是要受影响?”

    “影响会有一些,但不严重。我们只是针对那些兴兵作乱的部落,并非对所有的部落都一视同仁。胡人唯利是图,有这样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坐地起价,从中取利是必然的事。太史督已经和中原的商人沟通好,打算收下他们的货物,发放给伤亡将士的家属,以作抚恤。”

    诸葛瑾取出一份详细的方案,送到孙策面前。孙策看完,松了一口气,又转给郭嘉等人一一游览。郭嘉看完,和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会心的浅笑。太史慈有定力,没有乱了方寸,反而趁此机会收拾整顿辽东,没有辜负孙策对他的希望。孙策甚至怀疑,太史慈早就收到消息了,佯作不知,等着公孙度犯错,以便借此机会将公孙度赶出辽东。

    在战略思路上,太史慈和公孙度一直有分歧,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而已。

    “军师处仔细地议一下。”孙策吩咐道。

    郭嘉应了一声,又道:“大王,既然太史慈暂时无法西进,渔阳的事就不能耽搁了,大王当亲取之。”

    孙策转头看向刘晔、沮授。“你们的意见呢?”

    刘晔拱手道:“事不宜迟,臣支持郭祭酒的意见。”

    沮授沉吟了片刻。“刘修中才,不足为虑,真正要担心的是代郡、上谷。秋冬将至,鲜卑人、乌桓人都有可能趁虚而入,大王既然亲至,不妨将幽冀统一考虑,一举平定之,免留后患。”

    孙策很欣慰。虽说三人出发点不一样,但大体思路还是相近的,而且眼界都不低,没有局限于辽东,而是放眼整个幽州,甚至整个河北,正合他意。

    “立刻召集军师处所有的人员及中军都尉以上将领议事。公与,这次由你来设计方案,当作入职考核。这不是针对哪一个人,军师入职都要经过这一步的,子扬也未曾例外。说起来,子扬的方案可军师处第一个优级甲等。”

    刘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孙策特意提及这件事,让他很舒服,对由沮授来负责设计方案不仅没有意见,反而多了几分期待。他很想看看这位河北名士究竟有什么高明的谋略,能不能得到优级甲等。

    沮授平静如水,躬身领命。“喏。”

    第2262章 本性难移

    井陉,抱犊山。

    孙权按着刀,站在山坡上,远眺太行,眉头紧皱,不时地颤动一下。一旁的吴奋看得真切,笑道:“仲谋,还想着攻井陉关的事?”

    孙权没吭声。他不太明白吴奋为什么这么开心,难道是因为父亲孙坚受伤,舅舅吴景成了交州主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吴奋也太容易满足了。

    见孙权没反应,吴奋有点尴尬,摸摸鼻子,转头看向一旁,佯作查看地形,免得被孙权看破他的心思。

    吴奋原本在吴夫人身边,一直盼着有机会随大军出征,这次孙权成了中军都尉,吴夫人觉得他武艺不错,又是自家亲戚,信得过,让他做了孙权的亲卫将,统领装备最精锐的亲卫,保护孙权的安全。孙权出营查看地形,他就得寸步不离的跟着,以免出现意外。如果攻井陉关,他很可能就是先登,那可是九死一生。好在井陉关是天险,孙权看了几次之后,只是摇头叹息,一直没提攻城的事。

    看来交州受挫之后,孙权还是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轻举妄动。

    “咦,元兴,那是谁?”孙权忽然说道。

    吴奋转身,顺着孙权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远处的山脚下有一支队伍,人数不少,全是骑兵,旌旗招展。只是离得太远,他也看不清是谁的将旗。“会不会是陈叔至?”

    孙权觉得有可能,脸色又有些不太好看。这次出征,全柔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在他的安全上,而不是想方设法攻取井陉。只要发现他离营,全柔就会派陈到或者文丑带着骑兵来保护他,以防遭到张飞或者张郃的游骑袭击。开始他很感激,时间久了便有些厌烦,这会让人觉得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孙权忍着不快,转身下山。他不愿意在吴奋面前表现出对全柔的不满,一来全柔也是好意,二来他不清楚吴奋会不会将他的反应报给兄长孙策。如果孙策觉得他不够沉稳,或者不识好歹,他可能会失去这个立功的机会。

    吴奋跟了上来,又招呼散在四周警戒的亲卫跟上。这时,前面路口的亲卫忽然发出信号,让他们原地待命,不要下山。孙权和吴奋都有些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有人沿着山路爬了上来,身材高大,健步如飞,却不是孙权的亲卫,而是关羽。

    孙权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犹豫间,关羽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双脚站定,说话之前先理了一下胡须。“都尉,大王来了。”

    孙权心中一紧,眼神缩了缩。他不喜欢关羽这副居高临下的神态。不就是一个降将么,他已经不是中山国的领军将军了,只是王兄身边的一个侍从骑士,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他很快将关羽抛在一旁,考虑起孙策的来意。孙策不是在卢奴么,怎么突然来了井陉。

    难道他要亲自攻井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