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易守难攻,不仅在于地利,还在于益州有一定的实力,足以守住关隘。在之前的战事中,周瑜、黄忠南北夹击,虽然取得了一些进展,可是随着战线深入,消耗也跟着猛增。在并州未下之前,是抽不出太多的钱粮来关注益州的。

    如今并州已定,很多人都觉得可以腾出手来,集中兵力攻益州,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就算兵力、钱粮足够,急切之间攻下益州依然是不太现实的。如果不惜代价的猛攻,轻则伤亡过大,影响士气,重则遭致挫败,让刚刚建立的大吴蒙上阴影。

    所以孙权的建议是暂时缓一缓,先稳住并州、关中和凉州,再平定交州,形成对益州的全面包围,再慢慢收缩包围圈。益州毕竟只是一州,纵有实力也有限,常年遭受围困后,实力和民心必然受挫,很可能会在内部产生分裂,届时再进攻,难度会小得多。

    “臣接触政务不多,些许浅见,还请大王指正。”

    “挺好。”孙策笑了笑,放下碗。“不要急,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你忙了大半夜,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

    “多谢大王关心,臣刚才睡了一会儿,已然恢复不少。又蒙大王赐食,此刻精神很好。”

    孙策笑着点点头。“那你这两天辛苦些。”

    “为大王分忧,本是臣的职责,并无辛苦。”

    孙策又和孙权聊了两句,告诉他袁衡挑选的几个备选对象,让孙权抽空见一见。这些人大多在建业,就算不在,派人去请也快得很,趁着登基这件大事,尽快定下来。他称帝之后,孙权要封王,届时连王后一起封了,也算是喜上加喜。

    得知人选中有袁氏女子,孙权很惊讶,却没多说什么。

    接连几日,孙权都忙得不可开交,白天随孙策接见君臣,参与各种仪式,晚上还要加班处理积压的公文,几乎每天都要到后半夜,最多睡一个时辰,他却精神抖擞,看不出半点疲惫。

    吴太后听说了这件事,欢喜不已。孙策放心让孙权代为处理政务,孙权尽心为孙策效力,这兄弟俩总算冰释前嫌了。尤其是孙策张罗为孙权寻找合适的女子为妻,像关心孙翊、孙匡一样关心孙权,不再区别对待,横亘在她心中多年的结终于消解。

    正月初八,孙策抽了个空,将参加仪式的弟妹、子女一起叫来,安排他们沐浴,检查他们的准备情况。和他一样,这些年轻人或者半大孩子都不太懂那些礼仪,第一次经历,既兴奋又紧张,生怕在仪式上闹出笑话。孙策提前演习一下,也是防止出现意外。

    孙权作为最年长的王弟,自然担任了孙策的副手,组织弟妹们进行排演。

    初九一早,天还没亮,登基大典便正式开始。

    第2417章 登基

    臧霸站在石头城的一角,俯视着即将醒来的建业城,手心全是汗。

    数十名执戟、缇骑立于城垣之下,随时待命。

    远处,一队缇骑挽着缰绳,轻踢战马,轻驰而来,为首的骑士举起手中的彩旗轻摇,示意无事。城下的都伯看见,伸手一指。

    “第七队,出!”

    一队缇骑踢马而出,蹄声特特,沿着宽敞整洁的大道奔驰而去,清脆的鸾铃声提醒着路人避让。马背上的骑士一边四处打量,一边齐声吟唱。

    “日出东方,利我中国——”

    “安全第一,小心火烛——”

    大道两侧的百姓一边忙碌着,一边轻声说笑,其中不乏讨论刚刚过去的缇骑哪个最俊,哪个骑术最好。执金吾负责城中治安,百姓对这些缇骑并不陌生,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当嫁女子的,想在缇骑儿郎中选个女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朱雀桥边,平安里的里长老季穿着一身新衣,将空荡荡的左袖管扎在腰带里,昂首阔步的走过自己的辖区,沿途看到的百姓纷纷打招呼。

    几个正在准备青竹的老汉见了,大声说道:“老季,今天又换新衣服啦。”

    “那当然,大王登基称帝,建业城从此就是帝都,我当然穿得精神点,不能丢了陛下的脸,丢了帝都的脸。”

    “哈哈,元日那天你也这么说,可不是这一件呢。这件是谁家的新款式,真精神。”

    “唉,陛下记得我们这些老兵,一人赏一件军礼服。”老季小心翼翼的抚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大声提醒道:“你们都小心些,离屋子远些,别让娃娃们靠得太近。新衣上落了火星可不好。”

    这时,几艘小型战船沿着秦淮水驶来,船头站着全副武装的水师将士。老季见了,快步走到河边,举手行礼。“中军折冲营老兵,太平里里长季建报告,太平里第四次检查完毕,安全无隐患。”

    船头的水师军侯举手还礼。“季君辛苦。”又对岸上的百姓挥手致意。“多谢诸君配合。”

    “放心吧,万无一失。”百姓们笑着,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老季走过。新衣家家有,皇帝赏的军礼服却不易得,这些都是立过功的老兵才有。穿上这身军礼服,巡城的缇骑、水师都要多三分礼敬。同是里长,老兵出身的里长说话声音都要响一些。

    “等我家小子满十八,也送到军中去操练两年。”一个老汉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快看,快看。”同伴伸手一指,惊叹道:“今天这日头,真好看。”

    老汉转头,顺着同伴的手指看去,只见一缕初升的阳光照在太初宫大殿屋脊正中展翅飞翔的金凤凰上,反射点点金光,就像夜空里的星星,虽然微弱,却注定灿烂。

    “日出东方啊。”老汉站直了腰,咧开缺了一颗牙的嘴,满脸的皱纹里都荡漾着笑容。

    “当——”钟楼的大钟响了,雄深的钟声像无形的波涛,荡开涟漪,将建业城从沉睡中叫醒。

    一扇扇窗打开了,露出一张张充满希望的笑脸。一扇扇门打开了,涌出一个个快乐矫健的身影。他们或是倚窗而立,或是沿街而站,目光却不约而同的投入钟声响起的地方。

    里长老季站在朱雀桥边,仰望太初宫。阳光照在金凤凰上,也照在他的脸上。

    不远处的西域酒家二楼,祢衡推开了窗户,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搂着慵懒的胡姬,看着对面的百姓,轻笑一声,撇了撇嘴。

    ……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穿着崭新的礼服,拱手肃立,等待着庄严时刻的到来。

    东侧是外朝官员,吴景、张纮、虞翻、钟繇站在最前面,九卿及在京二千石官员站在后面。他们戴着式样不同的冠,佩着不同颜色的绶带,手里捧着笏,腰间带着印,端身正立,神情庄重中带着兴奋。

    西侧是内朝官员,朱儁、蔡邕、黄琬站在最前面,周瑜、太史慈等五都督、十二督及各部将领代表穿着新式的军礼服,挺身肃立。即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坐镇一方的大将,指挥过数万人的大战,可是在这种场合,他们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一遍遍的检查自己的仪表,默记早已练习了无数遍的礼仪,生怕到时候出错。

    即使是蔡邕、黄琬这样参与朝仪制定的老臣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今天的仪式不仅代表着一个新王朝的诞生,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他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五百年来之大变局,必然载入史册,成为无数后代学者研究的对象。他们可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闹出笑话,贻笑千年。

    数百人的队伍,几乎填满了整个大殿,却听不到一点杂声。

    大殿之外,许褚、典韦顶盔贯甲,像两尊门神,肃立在殿门房,衣甲鲜明的虎贲郎向两侧殿开,沿着走廊,一直沿伸到远处,威风凛凛,令人不敢生侵犯之意。

    大殿之下,算不上宽阔的庭院中,从各地赶来的郡守、上计吏、诸堂祭酒,各行各业的代表在庭中肃立,静静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站在最中央的几个代表是丹阳尹杜袭、吴郡太守周异、豫章太守许虔等人,有南郡郡学祭酒胡昭、辽东郡学祭酒管宁,刚刚调任太学木学堂任教授的秦罗也在其中,与她比肩而立的正是黄月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