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朝的大营法度森然,从扎营的木桩开始,都比大元的透着一股子“贵气”。太清朝有一整套从数万年前流传下来的“规矩”。

    这套规矩包罗万象,甚至包括了行军扎营的一应守则。孙昂暗中一看,不由得直摇头。

    这大营看上去井然有序,进可攻退可守,但问题是这只是表面现象。太清朝的老祖宗们当年制定下这套规矩的时候,的确很先进,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万年,战争的方式不断改变。

    他们这一套安营扎寨的方式,实际上以现在的战斗手段,有好几种可以轻易破去。

    孙昂来到了中军大帐外,三声震天炮响,一阵大笑声传来:“先生可算是来了,你这一来,老夫便心中笃定,魔族宵小不在话下尔!”

    一名锦衣华服身配翠玉的老者大步而出,身后有数十名官员随从紧紧跟随。他满面笑容的迎上前来,可是引着孙昂进入中军大帐的那人却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请孙昂上前的意思。

    谷梁和他的心腹跟在后面也是一阵奇怪:什么意思?

    中军大帐的辕门外,有一位气度宛如山岳的老者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几名随从,竟然都是命迁境以上的境界。

    那老者淡淡一笑,双手在胸前微微一抱:“将军严重了,路上有些琐事耽搁了一下,所以来得晚了。”

    “不晚、不晚。”肃啸恒上前态度亲热:“先生来的正是时候。来来来,请随老夫进去,帐内已经准备下了接风宴。”

    谷梁悄悄在后面对孙昂说道:“是法教的至尊强者刘永森阁下。”

    孙昂点点头,他之前在法教中见过刘永森一面,还是法神赐福的时候。刘永森乃是法教资深的至尊强者,在法教内部地位颇高,也难怪肃啸恒都这么亲热,放低了姿态。

    孙昂没有主动上去打招呼,被肃啸恒冷遇至今,要说他心中没有意见那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完全是从大局考虑,而且父亲让自己过来帮忙。但让他再去主动和肃啸恒交流,他自问没有那么“伟大”。

    肃啸恒身边有人上前,悄悄与他耳语几句,看了孙昂这边一眼。肃啸恒却只是微微一摆手就让那人退下了,然后继续笑容满面的招待刘永森。

    倒是刘永森,一转头看见了孙昂,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些犹豫。

    孙昂坑了三大神教一把,最冤大头的当属法教。但是外人不知道,法教内部的高层却很清楚,孙昂在法神赐福之中得到了神明的青睐。

    因而在法教内部,如何对待孙昂的问题上,也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孙昂实在可恶,罪不可恕,一旦找到了替代他的符印地方法,立刻将他严惩不贷。

    另外一派则认为孙昂既然被法神青睐,那就证明神明选择了他,他就应该是法教的好朋友。

    两派争论,导致法教的教宗阁下也有些犹豫了,本来准备了一些对付孙昂的暗棋,也一直没有发动。

    刘永森属于中立派,教宗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不过孙昂成为丹器师之后,法教内部也逐渐统一了意见:不妨先试着和孙昂交好。

    “少将军,你怎么在这里。真是意外之喜啊。”刘永森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撇下了肃啸恒,飞快上前来,显得十分热情:“圣山一别,也有半年多了吧。”

    孙昂微笑躬身:“前辈,小子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您。”

    刘永森小呵呵呵的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可是我们人族的常胜将军,而且到目前为止,只有真正打败过神葬帝女。”

    被撇在一边的肃啸恒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他敢在谷梁面前倨傲,却不敢在刘永森面前发作。看到刘永森和孙昂聊的开心,他也挤出一个笑容凑上来,说道:“少将军能来支援,真是太好了。咱们先进去,我还要向永森先生请教克敌之计。”

    刘永森笑道:“向我能请教什么?我只是一个武者。你应该去问少将军,他才是大将之才。”

    肃啸恒却只是干笑,并不接话。

    孙昂将一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对刘永森说道:“前辈,咱们先进去吧。”

    果然,进去之后肃啸恒只是和刘永森等众多至尊强者相谈甚欢,一句话也不曾主动和孙昂说。

    他不说孙昂也不说,坐在肃啸恒安排的一个角落的位子上,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酒。

    第625章 偏将(下)

    谷梁在他身边,愤愤不已:“这个老混蛋!骨子里就是看不起我们新世界十三朝的人!”孙昂只是微微摇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肃啸恒看不起谷梁,还可以用这个理由解释,过分冷遇自己,就不是看不起新世界十三朝这么单纯了。

    但肃啸恒看不上孙昂,那些至尊强者们却是另外一个态度。人族十一位至尊强者已经聚齐,这些人之中,无论是境界、实力还是地位、年纪,都以刘永森为首。

    一开始大家看到刘永森对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热情有加,心中都还很奇怪。等私下里打听之后知道他竟然是孙昂,顿时态度大变,刚才还摆足了至尊强者的派头的众人,纷纷放下了“矜持”,没事就往孙昂身边凑,放低身份前来敬酒。

    于是大帐之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肃啸恒拼了命的在巴结讨好这些至尊强者,至尊强者们却没心思搭理他,全都在挖空心思琢磨着,怎么和孙昂建立起良好的“友谊”,又不显得自己堂堂至尊强者自降身份。

    偏生肃啸恒和孙昂之间似乎冷冷淡淡,并没有多少交集。

    谷梁坐在孙昂身边,同为新世界十三朝的人,他“与有荣焉”,眼神不时的去挑衅肃啸恒。

    这一场接风宴吃的格外怪异,好不容易结束了肃啸恒将至尊强者们送去休息。回来之后看到孙昂正要走,喊住他道:“孙昂,你等一下。既然你来了,那么……就去东河军做个偏将吧,切记!这里乃是我太清朝治下,规矩森严,不能像在乾明王朝那种小地方那么随便。在军中武耀克己用心,不得懈怠!”

    到了这个时候,孙昂也忍不住了。

    他一个冷笑,摆摆手道:“肃啸恒阁下,不必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路过而已没打算入你军中。

    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来抢你的战功,把心放回肚子里,孙某告辞了。”

    他说罢拂袖而去。谷梁觉得真是痛快,这几天受的乌龟气似乎都在孙昂这么潇潇洒洒拂袖而去之中发泄了出来。

    谷梁恨不得冲上去指着肃啸恒的鼻子骂一顿:你以为你是谁啊?见了我们总是一副便秘脸,可是你在至尊强者面前不也是一副孙子样?你那古老贵胄的奢华尊贵气度哪儿去了?

    肃啸恒气的浑身发抖,他身边的几个走狗立刻上来,破口大骂:“果然是蛮夷之人,毫无教养!大人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粗鲁!无礼!愚蠢!不受教化!”肃啸恒连连大骂,但是心中也的确松了口气。他自命天生帅才,而这一战又是摆明了要大胜。他的确害怕孙昂来了分薄了他的军功,而且孙昂似乎天生是焦点,只要他在这里,那么将来人们提起这一场大胜,必定是说“当年少将军孙昂如何如何”,恐怕不会有人记得他肃啸恒。

    这怎么可以?

    这是太清朝洗雪耻辱的一战,这一页历史,必须要由太清朝自己人来书写。

    他一直冷遇孙昂,一方面的确是因为看不起新世界十三朝的人,另外一方面就是想用这种态度,逼孙昂自动离开——他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孙昂出了太清朝的大营,背着双手站在营门口,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叹:“人族之所以有希望,就是有人一心为公,为了全族的利益能够牺牲小我,哪怕一辈子默默无闻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