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古早玛丽苏霸道总裁语录,源来久远。兰渐苏不禁哑然。马车陡一颠簸,“霸总”夙隐忧的身子,失重朝前倾去。兰渐苏欲扶住夙隐忧双肩,却没扶稳,两张嘴唇猛磕在一起,触了片刺疼湿凉。

    兰渐苏心想大事不好,山崩海啸,天塌地裂。夙隐忧这位骄纵小公子,千金“大小姐”,这回还不拎着他再去浈献王面前哭个三百回合?

    夙隐忧就着这个姿势贴着他,仍不发作。

    兰渐苏脑袋稍微往后移了两寸,望着夙隐忧沉沉的眼神:“意外,忏悔,我大胆。”

    “大小姐”要哭要嚎,要骂要打,他兰渐苏大不了听着受着就是。

    夙隐忧眼神阴鸷,突然掐住他的脸,寒声道:“我说过你付不起代价。”

    兰渐苏两边脸肉被他捏出一团,动了动唇:“兄长……”嘴便立刻被夙隐忧吻住。

    兰渐苏神志骤然一恍,只觉马车复又颠簸起来,待他醒回神志,夙隐忧的舌头已然长驱直入,缠绕它的舌根,香津流连。石榴花踩在他们脚下,衣服摩擦微响,嘴巴是蜜枣味的甜。

    兰渐苏不住发懵。他前世不是直男,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隔一段时间一个情人。但是对自己兄弟出手这种事,他打断手都不会做。

    夙隐忧在情感上、血缘上都不算他的兄弟,甚至连名义上的兄弟也十分牵强。于是能不能对他下手这个问题,答案便成了个复杂数。“不可以”占据百分之四十,“可以”占百分之四十。另外的百分之二十是“老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夙隐忧舌头在他口中绵缠挑弄,抓着他脸的手,逐渐变得温柔,慢慢往下抚去。吻得甜腻,嗓音便也微哑:“以前的确不知,你也算个极品。”

    兰渐苏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位百花丛中过的世子,吻技诚不输名。他倘若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豆蔻丫头,叫他这番技巧娴熟直攻不怯的逗弄,恐早缴械投降,拜倒在他的玉靴之下。

    夙隐忧吻他吻出一层薄汗,身体往前靠去些许,与他紧密相贴。马车的微晃让他们交织的唇舌带起异样的颤感,滋味反而微妙。

    似兰渐苏这般较他强壮些的男子,夙隐忧是头一次尝试,下的功夫就更多一点。他纤长细手抚着对方的脖颈,锁骨,抚到胸口时,便被抓住。

    兰渐苏侧开脸,被他轻啮着的唇脱了出去。

    夙隐忧微怔,眸中几分呆愣,几分不解,可能还有一分对自己的怀疑。

    这个吻虽然没用上他浑身解数,也是下了不少功夫。以往让他这般亲的人,无不全身酥软,倒入他的怀中。怎么兰渐苏反而撇开脸,还一脸……正直?

    兰渐苏拂下胸膛上的手,抹去唇上津渍:“世子殿下燥火攻心,晚上在下叫几个婢子、兔儿爷去伺候您。弟弟可不是降火凉茶,这福分消受不起。”

    夙隐忧眉梢隐动,抿起的红唇渐渐退白,双眸中含着丝丝幽怨,好似要将兰渐苏盯出千疮百孔。

    兰渐苏心里咯噔。险欲问:兄长此刻心境,可是参透了被始乱终弃的怨妇之道?

    兀自幽怨半晌,夙隐忧退开兰渐苏的身子,咬重字说道:“你这碗凉茶,我早晚要喝到。”

    兰渐苏心里咯噔咯噔咯噔,眉角不住微抽:来人,他哥散发信息素散发得有点中二。

    待到御赐宅邸前,浈献王见二人嘴角各破一边,疑问:“你们俩嘴角怎么破了?还这么巧,一人破一边,大小都一样?”

    兰渐苏不知如何应答,口中嗯啊,但听夙隐忧直言:“我们亲嘴了。”

    浈献王说:“哦,亲嘴啊。本王还以为是什么……”走了两步,猛然折道而回,眼似铜铃大,声震如钟,“他之母矣!你们亲嘴了?!”

    兰渐苏吃了不比王爷少的半斤大惊:这是什么品种的悍将?就算是连伪骨科都算不上的伪骨科,多少还沾点骨沾点科,沾骨科的事,是能这么坦然直言的?

    夙隐忧手指碰嘴角破皮处,安之若素地笑:“确乎激烈了些,只怪渐苏太野,不好控制,下回我手段需再硬些,叫他乖乖让我亲个饱。”

    兰渐苏愕然之中不忘急步后退,表情恰似步惊云怀里抱着孔慈面前站着聂风。

    浈献王五官迅速拧作一起,嘴巴讶异出两排东歪西倒的牙。

    “他……他……”结巴片刻,浈献王才找回说话的门道,“他以前差点是你妹夫,现在是你庶弟,你跟他亲嘴,还亲破了皮?忧儿,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醒世真言振聋发聩,夙隐忧如听至理。他沉思许久,“嗯”了一声:“父王说得有理,为人局限甚多,孩儿从今往后不做人了。”

    浈献王身形颤晃:“本王不同意!你不当人,那本王成什么了!”

    “这点,儿子的确是没细想……等儿子仔细思量,统筹一番后,再来与父王商讨。”

    “商讨个母亲!他前几日才踢了你屁股,你恨他入骨,这便不记得了?”

    “如今想来,倒不失情趣。这等野性,也深得我心。”夙隐忧打脸飞速又自然,亮响得堪称美色误人第一绝唱。

    “兰渐苏,你屁不吭一声?”浈献王所受打击巨大,言语终究顾不上素养。

    兰渐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僵硬吐出:“戏码过分狗血,儿子槽多无口。只想下去扼住鬼喉,逼他们改写剧本。”

    浈献王指着夙隐忧喝问:“那么多兔子你不搞,非要跟这个害死你妹妹的人搞在一起?”

    夙隐忧张大眼,脑门上仿佛亮起个灯烛:“是了,怎么没想到妹妹?妹妹得知我替她完成未行之事,泉下有知定要笑穿棺材板。真是一箭双雕的喜事啊。”

    天空忽然打了两个雷,映出浈献王快喷出一口血的如土面色。他往后跌退数步,叫几个小厮堪堪扶住。

    兰渐苏看父王神情凄然,活似下一秒便要高歌“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爸爸真的很受伤”、“世道待本王不公,逆子其罪可毙”、“苍天薄待于我,本王老命拿去”、“今夜杖毙二子,明日老子重生”、“天涯何处无芳草,本王恨不得当年没有屌”。

    “逆子”神色如常,舌尖一舔嘴角破皮处,向兰渐苏半明半暗地投去一眼。口型暗说:“待会到爷房里来。”

    兰渐苏掌住额头,吞入一声长叹:《雷雨》窥视万物古今,世间至宝也。只是老天爷让我当这出戏的主角,便有点像逼良为娼了。

    5 第五回 梅花镖自北门来

    在房里研究了半晌那枚梅花镖,兰渐苏依然全无头绪。先前想死的心情很强烈,现在不想死的心情来得很突然。原主早被踢出京城,一屁股滚到浈献王底下当个废物,因得罪圣上,留有污名,将来再来个一波三折,可能连个郡王都捞不到。到底谁跟他这么深仇大恨,还要杀他?解不开这个迷题,兰渐苏再投胎也甘心不下。

    推门而出,兰渐苏和徘徊在他门口的夙隐忧撞了个正着,嘴唇险些再互磕一回。

    夙隐忧匆忙站定,收住惊慌神色,挂上他潇洒人间视众生为草芥的神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