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王淡蹙眉毛,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便对兰渐苏说,“你先去御花园见皇兄,我随后就到。”

    皇宫里的路,兰渐苏尚记得清楚。走进一片茂竹小道,他耳旁依稀听见燕燕喃喃。

    一宫女说:“前二皇子,这水泼他吗?”

    另一宫女说:“废的,没出息,省着吧。”

    “将来万一当个郡王妃呐。”

    “起码也得捞个世子妃,这水我宁愿泼世子!”

    兰渐苏心说“好志气”,一桶水到底不好打,泼他委实浪费,从他身上省下来,是理智的。

    茂竹小道外逐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渐苏听见一个小太监急喊慢喊地:“太子爷,您慢些,摔着就不好了。”

    太监操心出一身汗。太子全若未闻,行步如风,神色匆急,一边整理腰上玉革带,戴正头上的软纱幔。显然是场仓促之行。

    走进茂竹小道,太子仓促的步子打了顿:“兰渐苏?”

    兰渐苏颔首说:“巧。”

    “你来见父皇?”

    “顺路见见。”

    太子没说话了,望了他几眼,接着赶往御花园。

    兰渐苏顺理将他当成空气,就要继续往花园里走。但此路不宽,甚至可以说窄得可以。二人一个要赶前,一个就得落后。

    二人是自小争到大的。可能兰渐苏的本心不想跟他争,但身体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本能反应地就是要和他争。

    于是一个争前,一个争后,都来了劲儿,都跌了个趔趄。

    兰渐苏停步转向太子:“路那里还有一条,你一定要跟我抢?”

    太子不服气道:“是你要跟我抢。”

    这时兰渐苏察觉竹丛中的响动,警觉地往后退两步,抬抬手:“那我不跟你抢了,你先。”

    太子稍奇。随即“哼”地大步走去:“本宫是太子,也是你兄长,当然应该本宫先。”

    林中宫女激动得燕燕之声变成鸭子嘎嘎:“是太子!泼他!泼他!”

    太子那个“先”字才落下,得意洋洋走到拐口,一泼清凉迎脸扑来,淋了他一个身凉气爽。

    太子湿漉漉地站定住。

    小太监高声叫起来:“大胆奴才!竟敢拿水泼我们的太子殿下!该当何罪?!”

    宫女立刻摇晃着身姿跌出来,贴到太子身上,拿丝帕抹他的脸,捏着嗓腔告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没留意到太子殿下路过,冒犯了太子爷。奴婢知罪,还请太子爷责罚!”

    兰渐苏知道这种时候笑不合适。不过他自小爱看太子倒霉,这也是形成了肌肉记忆的。所以他下意识地:“噗。”

    太子眉梢在跳,一脚将宫女踢开:“滚蛋。”

    来到御花园。会仙亭中磕瓜子的皇上,看见走来一只落汤鸡,一个笑脸怪。手中那盘瓜子,不由嗑出诡异之味。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太子青白脸色,一副病相说来就来:“适才被个没眼色的宫女泼了水。”

    皇上听罢,感动至极,感动出一种“孩儿,你替父皇受了这苦”的神态。

    他拿起桌上的包子,善良地向他们招手:“别在那站着了,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太子眼现精光,如火在明,说了声“谢父皇”,上去拿起包子就啃。

    他边吃包子边咳嗽,边咳嗽还要边吃。

    这既要表现柔弱,又一定要吃的操作让兰渐苏看不明白:“太子兄长,你噎着了么?”

    太子拍拍胸口:“心疾发作,心疾发作。”

    兰渐苏要去收他那盘包子:“心疾发作就别吃了。”

    太子身子一侧,把包子挡起来,指指自己脑袋:“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兰渐苏小声道:“见你吃饭很积极,也不见得你没问题。”

    皇上要兰渐苏也坐下,一起遥观流音阁伶人练曲。

    一杯温茶在手中捂了个热,兰渐苏听见皇上问:“苏儿,你日前让施友恭认罪,朕还没赏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兰渐苏喝了口茶,道:“儿臣。”觉得不对,改口,“微臣……”也不是,又改口,“小的……草民……”

    皇上不由笑了:“到底当过十几年父子,此地无旁人,不必拘束成这般。”

    兰渐苏呼出气,放下拘束:“谢谢您嘞。”

    皇上一怔。

    “市井俗语,学得透了。”

    兰渐苏道:“在下没想过要什么赏赐,所以皇上突然这么问,在下也确实说不上想要什么赏赐。”

    皇上长长“嗯”出一声,手指在桌上轻敲,掀眼睨他:“你想不想要个老婆啊?”

    兰渐苏:“啊?”忽闻一声喷响,太子手撑着桌子,弯腰剧咳,咳得脸色青白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