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为李庆的后嗣以及日常生理需求感到十分担忧,决定要给李庆续条优质的弦。这条“弦”不能太随便,给李庆一种街头货色的感觉就不好了。

    因此皇上舍身取义,从自己身上割肉。将那些进宫选秀的秀女,画牌铺成一排,仔细研究、打听、点评,随后精挑细选出好几个来,交给贴身太监。

    太监摊着两手美人画牌,吃惊地问:“这些都给李大人送去?”

    皇上说:“不,这些明日选入钟秀宫,直接晋为才人。”

    就这样,皇上为自己挑了十三个新老婆,然后将剩下的那个送给了李庆。

    给李庆挑完老婆,皇帝连打三个呵欠,累出了搬完三斤砖的骨相。他准备午睡一场,便打发太子回去找他的母后,打发兰渐苏回祥仁宫去思念思念他的亡母。如果觉得站着思念很无聊,也可以坐着思念。

    兰渐苏疑惑发问:“坐着思念会不无聊吗?”

    皇上答道:“会在这无聊中陷入沉思,领悟出一番人生大道理,届时你的灵魂便能升华出一个新高度,实现新的自我了。”

    兰渐苏犹如醍醐灌顶,不知皇上竟对画大饼也略懂一二。

    祥仁宫外殿的小太监说丹心殁了,原因是思念旧主,悬颈自尽。兰渐苏见过丹心的游魂,分明是被溺死的。太监这个谎,撒得太牵强。本来只有一点可疑的事,被他拙劣的谎弄出天大的冤情来。

    想必古人对自杀这个方向的谎言比较不擅长,统共就几种常见方法,不是上吊服毒,就是割腕跳河,但宫里没能淹死人的河,说她是跳河就离谱了。服毒比较考验门路,割腕成功率极低,所以只能用通俗的上吊自尽。

    兰渐苏没有戳破小太监的谎言,心下疑思,丹心的死可能不是意外,是他人所杀。要么是地位比小太监高的人杀的,要么就是小太监杀的。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抓起小太监严刑逼供。

    祥仁宫自从淑蕙妃疯逝,二皇子出宫,便成一座荒殿。里头的下人宫女大多拨去其他宫殿,只余一两个在此处看守打扫。

    淑蕙妃的寝卧堪比大风过境,值钱的东西被下人们洗劫一空,只余那些不好搬走的大件家具,几条破布烂纱。

    皇上要他在这里思考人生,看来有些道理。越是破烂的地方,越能凸显出自我的完整,凸显著凸显著,自我就完整到膨胀,促进灵魂升华了。

    兰渐苏正坐在梳妆台前灵魂升华时,脚下踢到一样东西。

    兰渐苏弯身去看,发现桌底下一个长长的木条。

    木条呈长方状,底下四只撑桌小脚,中间一道凹槽。

    兰渐苏吹掉上面的灰,将它放在桌上,从怀中取出那面梳头屏,底座放在凹槽上。

    果然与之吻合。

    镜面掠过一道光,黄晕混沌,稀搅了一通。随即,迷乱的晕光破开来,出现了一片荒无草木的山。

    一角藕色衣袖在矮树丛间拂过,衣袖的主人瑟缩着走在山道上,转过身来。

    正是丹心的脸。

    镜面恢复正常。这梳头屏耍起无赖,任兰渐苏怎么反复重新拿起,装下,好言,辱骂,都不肯再展现一点影像。颇有看电影看到关键处突然要他充会员的无耻之色。

    门外来了脚步声,兰渐苏立即拿起梳头屏,收回怀中。

    小宫女捧着一盆水推门而入,见到兰渐苏,吃了一呆,睁圆眼:“二皇……二……二爷。”

    小宫女是以前跟着丹心姑姑的红桃。红桃是个乖巧忠心的孩子,若知道些什么,绝不会对兰渐苏有所隐瞒。

    红桃久逢旧主,满心激动,热泪盈眶。又是说“红桃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您了”,又是说“红桃天天来打扫娘娘寝室不敢忘旧主之恩”。

    兰渐苏温柔地安抚了她一会儿,让她哭了一会儿,才问道:“红桃,你能不能告诉我,丹心姑姑究竟怎么死的?”

    红桃脸上的热泪,突然地就停止住,激动之色也逐渐退去,眼中的感动替换成了恐惧。

    “丹心姑姑她……她……”红桃发了会儿抖,抬头张望门外,低头又看手中捧着的水。

    “你偷偷告诉我,不会有人知道。别怕,我不会害你。”兰渐苏哄着她。

    “二爷,二爷当然不会害奴婢……”红桃抖着声音,极小声说,“奴婢,奴婢那天只听姑姑说要去京郊的凤先河,之后就再没见她回来。后来……后来宫里的太监说姑姑死了,说她是思念娘娘,悬梁自尽。可姑姑怎么可能自尽?她分明说过,明年出宫要回娘娘的故乡,替娘娘送银两给娘娘的家人。姑姑纵然真要自尽,也该等办完这事才能自尽,怎会……怎会……

    “更何况,我们连姑姑的遗体都未见着。后来内监府的公公来说了,叫我们不准再提这件事,若再提和丹心姑姑相关的事,就要掉脑袋。红桃怕呀……”

    兰渐苏拍了拍红桃的背说:“好,这事以后你也别再提了,今日当我没问过你这些。”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解锁第五个受受

    16 第十六回 天生我材必风流

    凤先河绕着盘羲山而生,通京中运渠,主流岔分后又分数条小支流。自高处看,形似一只展翅的鸟。初时太祖皇帝要把它叫大鸟河,但臣子们认为这个称呼太不雅,说它像凤凰,比像大鸟好听。而凤凰河太庸俗,有一定的撞名概率,于是群臣商讨过后,一致认定叫凤先河。谐音“奉贤”,即“奉贤君为主”之意。

    当年群臣为了拍一个好听的马屁,也是动了不少脑筋。

    可惜这条寓意不凡的河,自成名后便不干人事,每年都得吞几条鲜活生命下去。有时候胃口大,还得尝尝达官贵人的鲜。名头大起来后,谁都找这条凤先河跳河了。

    兰渐苏和凤先河有一定的缘分。两年前夙倩倩在这里向他逼婚,不遂,以身殉河。然后浈献王河畔以哭祭女,又顺便祭祭亡妻。这么想来,浈献王和这条凤先河,缘分更深一些。

    十五年前,浈献王未袭王位,一段时日居于京城,日日与皇上结伴围场骑猎。她的夫人则居在皇宫中陪皇后谈心解闷,结为知己之交。说好听点叫知己之交,说直白了,两口子都给皇帝一家当消遣光阴的工具人。

    兴许是这工具人的生活太乏闷,闷出病,病疯了。夙夫人一日寻机出宫,在京郊凤先河投河自尽,遗下一对年幼子女。

    兰渐苏小时候不明白夙夫人为什么要自尽。作为一位母亲,哪怕日子再难熬,只要想到年幼的子女,定会咬牙挺下去。更何况她嫁在王贵之家,日子实在难熬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