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更疑了:“玛……玛什么,那不是白喇公主身边的侍女?怎么跑宫外来?”

    随行太监道:“白喇公主趁这烟火大会跑出来了。”

    “她跑出来做什么?”太子不是关心白喇公主。但这白喇公主目前嫁不出去,她一天嫁不出去,就一天是准太子妃。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父皇是要找他这个当太子的问罪。他不想关心公主,也得关心关心自己。

    “她说出来找她梦里的情郎。”

    “梦里情郎?”

    小太监左右瞧了眼,手遮唇前,小声道:“您可别告诉她,她要找的那人,日前画了画来,大伙儿一看,您猜谁?”太监咬出的字眼,跟头一起沉重点了两下,“二!爷!”

    太子脸一白。

    那丫鬟一声复一声喊:“鬼上身啊!救命啊!”

    太子恍若未闻,仰头又给自己灌了两口烧刀子。

    那位“梦中情郎”,闻风已迅速挤开人流,循声赶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本文如无意外,预计下周四入v~感谢大家滴支持

    47 第四十七回 哪来的小鬼头?

    旁观的人激动不已,胆子又特别小。胆子特别小,好奇心却很重。团团围成一个圈,将行为古怪的白喇公主像奇行动物般圈住,身体尽量往后缩,脖子极力往前伸。保证能清楚看到白喇公主的同时,不让白喇公主伤害到自己。几乎每个人都能成为优秀的“撞邪”行为研究学者,高度遵守“远观而不亵玩”的规则。

    兰渐苏走进来,一度以为这些姿势诡怪,神色杂异的人全部被鬼上身。

    白喇公主五指狰狞的手,向民众伸去。一张异域美艳的脸,被惊恐扭曲得恐怖惊悚。她痛苦呼道:“救……救我……”忽地,扯住自己头发,往后拉,换了个语气道,“你不要再乱动了!”左手去推右手,“放开我!”再次拉扯住瀑直长发,“我说了不要乱动!”

    她神态举动稀奇古怪,不停自言自语,打自己脸,拽扯自己头发。大家害怕并着新鲜一起,表情随受害者情绪而转变得多姿多彩。

    一名男子拿起鞭炮,燃起火折子,要将鞭炮点燃。韩起离按住他的手问:“你做什么?”

    男子道:“听说鬼怕鞭炮,我拿鞭炮丢她。”可以看出来男子并不是真心想驱鬼,真心想驱鬼,哪怕去附近的天君庙要一碗狗血朱砂,也比扔鞭炮来得强。出于人的劣性,他纯粹是想拿鞭炮炸一炸白喇公主,看白喇公主的反应,以满足好奇心。

    兰渐苏瞥了那男子一眼:“那位姑娘金枝玉叶,你把她炸伤了,回头赔得起?”

    男子道:“大不了我吃点亏娶她。”

    兰渐苏被男子一句话定住,这笔账当真是算得精妙。韩起离夺过男子的鞭炮,推开男子,将拿鞭炮捆成一捆丢进水缸中。

    白喇公主的侍女见到救星,连跌带跑奔过来,双手握住兰渐苏:“请您救救我们小姐!”

    一回生,二回熟。这业务兰渐苏干过一回,第二次总不会有什么差错,眼下要紧的是驱鬼的工具。他周围扫视一眼,未寻见一双筷子,只有一面天君庙的旗帜,挂在笔直的朱漆杆上,在夜风中摇曳。兰渐苏扯下那张艳红的旗,将白喇公主的头包捆住,旋了两圈。猛将旗帜一收。白喇公主大叫一声,一只潮黑的阴鬼掉出来,摔在地上。

    白喇公主两眼一翻,倒在地上昏睡过去,侍女忙去看她的情况。

    掉在地上的阴鬼渗出一地湿溜溜的水,众人看不到鬼影,却见地上莫名泅开水迹,全部惊呼后退。

    “怎么又是你?”兰渐苏跟这只鬼是“老相识”,上回从太后身体里捉出来的鬼是她。总挑金枝玉叶的人上身,这只鬼挺有脑子。

    跪在地上的女鬼,仰头望兰渐苏,眨巴眨巴灰霉色的大眼睛。下一瞬,眼眶噙满泪,嘤嘤泣泣的声音碎珠般从她口中滚落:“奴婢好苦,奴婢好闷……奴婢待在那黑漆漆冷飕飕……”

    兰渐苏不上她第二次当,喝道:“闭嘴,别说废话,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女鬼被一凶,张开大口面目狰猛“吼”出一声鬼啸。到底只是虚凶,还不敢近兰渐苏的身。

    兰渐苏抬起画了符文的手掌道:“再给我耍花招,我让你灰飞烟灭。”

    女鬼身上张扬起来的戾气,立即干缩回去,撅起嘴委屈道:“不敢,我错了……那里,那里就是流音阁下的暗室啊。奴婢们好几个被困在那里,陪着娘娘,死在那里,死得好痛苦。一直叫,都没人来救我们……好苦,好闷,好黑……”

    兰渐苏一愣。基于本能的意识,他闻见“流音阁”三个字,记忆被皇上的身影铺满。所有和流音阁相关的印象,便是皇上时常要坐在御花园看流音阁的伶人,听她们唱曲。

    但有时,兰渐苏想到,有时即便流音阁没有伶人,皇上也要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望着它。

    当时兰渐苏没起疑,毕竟“习惯”这种事很难说。那时只认为皇上是习惯坐在那个位置,习惯望着流音阁。

    谁会去思考,他究竟为什么有这个习惯,究竟在看什么?

    玛萨拉说,昨天白喇公主去流音阁听戏,落了一根发簪在那里。今天她要出宫找她的“梦里情郎”,想起那支簪子,临行前回到流音阁找。

    出宫后白喇公主一直不对劲,汉话说得那么溜就已经特别不对劲。到天君庙前,她陡然发作。信仰宗教的白喇国,比汉人懂此道,玛萨拉一看便知她是被鬼上身。

    将白喇公主送入客栈歇下,兰渐苏画了几道符,贴在床榻周围,驱散白喇公主周身所有阴气。

    太子早被太监拉回宫里,现在宫门下钥,白喇公主进不去。夜太长,怕有什么三长两短,兰渐苏不得不待到次日天明,亲自送白喇公主回宫再离开。况且,等白喇公主醒转,他还要问白喇公主关于流音阁的事。

    韩起离尚有军务要处理,无法留下来陪兰渐苏。

    兰渐苏送韩起离到客栈门口,含了愧色说:“韩将军,抱歉,今夜未能和你一叙契阔。”

    韩起离是有遗憾与不舍的,只不过他淡然成性的神情,将他这些情感很好地遮掩住:“无事,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兰渐苏跟韩起离走了两步,韩起离停住道:“二公子,你还需去看着那位公主,不必相送了,我自会回去。”

    “韩将军。”

    韩起离没应答,他盯住兰渐苏这张脸,看了许久。世间好看的东西那么多,琼琚琳琅,佳人宝玉,名花贵草,江海河山。可从未,从未有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能让韩起离不舍得移开眼。一眼都不舍得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