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袅袅躲了一躲,当然不可能让她拿,交给了丫鬟,道:“我们是朋友,没那么多虚礼。怎么,你叫我珍珍,难道待我还是裴大小姐吗?”

    她话说的俏皮,却也不乏亲近之意,周瑾瑜生性比别人更灵透,也更敏感,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裴袅袅的话语中的亲近和善意。

    于是也不接了,只抱着狗抿嘴笑,眼睛黑而湿润,像是两颗黑宝石,乍一看竟和小狗差不多。

    裴袅袅忍住想摸摸她的头的想法,笑着招呼:“天热,我差人买了冰粉,过来尝尝。”

    裴府旁边的巷子里,时常有叫卖小吃的,夏天的时候就属冰粉卖的最好。

    虽然裴府前后栽了听多树,光是周瑾瑜的这个院子外面就有一大片绿竹林,整个宅子绿荫荫蔽,并不怎么热。

    但在夏天能吃上点凉的还是身心舒畅的,冰粉晶莹剔透的装在薄瓷碗里,泛着粉嫩迷人的色泽。下面一层是各种小料,有花生碎、杏仁碎,还有玫瑰汁子和蜂蜜浆什么的,看起来就好吃。

    裴袅袅给她调了一碗,少女拢了裙子坐好,腰板挺直,乖乖的接了过来,连吃东西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教养极好。

    “也许有些太甜……”

    “好吃!”少女的眼睛亮了亮,转过头看她,嘴唇上还有甜蜜的汁水,嘴唇娇艳。

    虽然周瑾瑜总是做出一副沉默寡言的老成模样,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少女。

    “其实叫卖的这个只是个无名小辈,要说是安城里的最好吃的,还得在城东找,我小时候就爱吃,还求着娘去挖人家到府里来做。”裴袅袅看着她的唇,按住自己也想试一试多甜的想法,缓缓说着自己所知道的趣事。

    果然,周瑾瑜虽然也是安城人,但到底不可能如裴珍一样自由,能到处瞎玩,裴袅袅很多说的东西她都没听说过,一时间竟也捧着吃光了的冰碗,入了迷。

    “城东离咱们这也太远了,差人拿回来肯定也已经失了本味了,所以还是在外面吃好,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吃。”裴袅袅拿帕子擦了擦嘴,装作不经意的提议,眼睛却直白的注视着周瑾瑜,查看她的反应。

    周瑾瑜的手捧着冰碗,手指却不自觉地抠起了上面的花纹,脸上闪过纠结的神色,随后才慢慢的摇了摇头,道:“我便不去了。”

    “你不要担心府里,没有任何人敢说你哪怕一句。”裴袅袅抿了抿唇,说道:“只当是陪我而已。”

    周瑾瑜没说话,眼中的光都有些熄灭了,垂下头,小声的说了一句:“是我自己不想出去的。”

    有时候女人的一生,只是从一个宅子换到了另一个宅子,很少有自主选择的时刻。

    裴袅袅想带她出去,去尝试新鲜的事物,但是也要顾及她的意愿,便没有再提。

    既然外面游不得,那就在府里面玩玩吧,总比整日窝在院子里绣花要日子好过的多。裴袅袅好说歹说,才说动了她在府里转转。

    从那天开始她几乎天天去找周瑾瑜,裴袅袅脾气温和,又时刻关心着周瑾瑜,两人很快便熟悉了起来。

    周瑾瑜几乎完全褪去了眼神里藏着的尖锐的防备,裴袅袅也几乎不提起她们的身份,久而久之,两人便真如好友一般了。

    裴府世代为商,有钱了便买下了周围的民宅,扩建了院子,现在院子里光湖就有两处,亭台楼阁更是多。

    她们两人常去的,便是靠近后宅的一片湖。

    湖不小,夏日的睡莲开了满湖,水面映着粼粼波光,一群群的锦鲤欢游。家养的锦鲤也不怕人,有人喂食的时候便涌起来跟人互动,溅起水花。

    光线好,裴袅袅便提议给周瑾瑜画像,又担心仆人找不清画材,便自己带人回去拿,没想到一回院子,便看见了等在院门口的裴母身边的丫鬟。

    第64章 古板嫂嫂6

    是裴母叫她。

    丫鬟的神色慌张着急,只说是生气,所以才央她过去劝劝。

    裴袅袅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并没有怎么闯祸,就不担心了,把画材交身后的小丫鬟,交代她跟周瑾瑜说一声,去了裴母的院子。

    裴母的院子里有一处葡萄藤,几株葡萄从他们小时候就一直这里,爬满了架子,垂下来一串串水当当的青葡萄。

    架子下是一处藤桌藤椅,被叶子繁茂的阴影遮挡,夏天的时候很凉快,裴母每日上午都这里喝茶,但今天这里空无一人。

    穿过这,还没进屋子,传来了一声带着怒气的呜咽:“他这是,没把我这个娘放眼里啊!”

    她身边跟了她许久的嬷嬷倒是跟着哭着劝,不过哭声不停,应该是劝不动,所以她哭的声音一点都没小。

    裴袅袅连忙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裴母正仰榻上,一手掐着帕子盖脸上呜咽,一旁的丫鬟扇扇子,老嬷嬷则是她掐着人中,怕她哭的撅过去。

    “娘!”裴袅袅急了,连忙喊丫鬟让拿药油来,按着穴位裴母轻轻的揉。

    一边轻道:“娘,别哭,女儿来了,放松。”

    她许是真的哭的急了,过了一才拿下帕子,全身颤了颤,沉沉的吐了一口浊气,虽然还抽泣,但情绪已经平稳的多了。

    见她呼吸已经稳定了,裴袅袅挥挥手让丫鬟婆子都下去,扶她做,一边她捏肩一边今天是怎么了。

    “哥,从账房拿走了两万块,还是让小厮回来的,他就连取钱,都不肯回这个家!”不听她还,一听她,裴母的脸色都变了。

    不过裴母惊怒的是裴宇的冷漠态度,而裴袅袅则是凝眸细。

    两万块。

    这个年景里,一块大洋能买几十斤大米,能去洋餐厅吃一顿四五人份的西餐。

    他拿这么多钱要去干什么?

    “他外面跟人办了个报社,年年亏钱。之前亏的更多,爹他很生气,说是今年再亏钱,就不许外面胡闹了,必须回家。”

    裴母已经平复下来,却还是有点生气,一提起裴宇的皱紧眉头。

    她眼里,报社啊大学老师啊什么的,都不如继承家业要紧,她费尽心力生下来这么一个男丁,可不是让家产旁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