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好,昨夜扔了,我再躺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喊我。」吩咐完,拉棉被盖住头脸,钻入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茧,郁闷得不得了。

    很少见到趾高气扬的五主子此般闷闷不乐,小竹子不由得关心询问:「五爷,是不是身子不舒坦?」

    「没,就是闷。」

    「你这样蒙头盖脸的当然闷,听说有人就是这样闷死的。」

    「小竹子……」

    「五爷有何吩咐?」

    「滚出去让小爷我好睡!」

    「是。」呼,五爷总算恢复平常该有的样子啦!

    天敌,他们绝对是天敌──

    猫和老鼠一样的天敌!

    斯文败类沈大公子无疑是猫,一只背毛白而腹毛黑的猫;而狐假虎威的李小弟弟呀,可怜从天之骄儿变成被逮住的凄惨小老鼠,注定逃不出恶猫贼爪子。

    沈绿酒不只是一只猫,还是一匹狼,一匹压抑太久而欲求不满只想兽性大发的色狼。

    胜雪公子桃花韵事不绝,如何会欲求不满?

    这样说好了,他表显於外的桃花都开在女人身上,可是他真正想开的花,是男人的菊花啊!

    你以为大侠便能无视社会普遍价值观,爱怎麽就怎麽的随心所欲、大胆摒弃传统礼教吗?错!

    大绍太平盛世南风盛行,对男人之间的情爱多有包容,豢养男宠娈童者比比皆是,但仅限於一般民众的社会,江湖武林对男风仍旧极为排斥。

    先不论大侠同样是人生父母养,亦要背负不孝有三无後为大的香火义务,江湖自古以来是个绝对讲究男子气慨的世界,胸肌大小决定份量高度(并没有),对分桃之好、断袖之癖有著根深柢固的歧视与偏见,关於男人之间的友谊表达方式,自有一套看法说词。

    二个男人勾肩搭背,他们会说是豪气干云,狂放不羁。

    二个男人握手执臂,他们会说是相见恨晚,英雄惜英雄。

    二个男人揽身拥抱,他们会说是推心置腹,肝胆相照。

    但是,二个男人滚来滚去滚到床上去,他们会说……他奶奶地玩屁眼的兔儿爷!

    不管古今,无论中外,江湖黑道都会有个很热情的共通语言,互相问候人家的老母祖宗十八代,多亲切啊。

    当时所谓江湖武林等同现代的黑道黑社会,前者拿刀互砍,後者拿枪互射,组成人员一个叫大侠,一个叫大哥。

    别以为大侠都是风流倜傥文武双全什麽的,那些都是演义小说的美化误导,基本上儒雅侠士有,可并不会满坑满谷满地乱走,十有六七是五大三粗的鲁汉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路见不平拔刀相砍,因此像「绝尘四公子」这样的美形儒侠才会大受女性同胞的欢迎。

    一剑捅给你死的快意恩仇也没有随时随地皆适用,朝廷法治同样压在他们头上,尽管他们自有一套自律规则。

    啊,不好意思似乎离题太远,拐回来继续讲我们的胜雪公子与李小弟弟。

    自那日起,李从紫一旦出家门,不管到哪里,都会很恰巧、很碰巧、很偏巧的和沈绿酒「不期而遇」,倘若乾脆待在家不出门,沈绿酒亦会堂而皇之的来「拜访」。

    如果窝在被窝不肯出来,会以探病名义登堂入室,少不了以把脉之名行吃豆腐之实。蹲茅厕,就耐心等在外头,等久了,便以「怕跌了坑」的理由踹门「救人」。柴房、厨房、书房什麽房的全躲过,只差没去跳池投井,沈绿酒总有办法揪他出来。

    无所不在,如影随形。

    李从紫觉得他简直神出鬼没,再配上白衣飘飘,活像只甩不掉的背後灵,躲到没处躲。

    沈绿酒并不急於一逞兽欲,把小家伙给这样那样,恶劣地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过程与乐趣,时时用邪气勾人的眼神提醒他的小猎物──

    嘿,小家伙,你是逃不掉的唷。

    他总是面带春风拂面的和悦微笑,一脉雍容尔雅的作派,无懈可击的完美风度。

    可看在李从紫眼里,他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包藏祸心,对他又怒又怕,非常非常想一拳头揍扁他的俊脸,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他也不敢真的动手,要真动了手,可能不只先奸後杀可以了事。

    一个每次都气急败坏的跳脚大叫,你不要一直跟著我!

    一个每次都貌似无辜的悠然回答,五公子多心了,真的只是凑巧同路而已。

    屁啦,信你是凑巧才有鬼!小爷我现在要去死,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嗯,我可以顺道一起去救你,我不介意你坚持以身相许,以表达你的感激之情。

    沈大公子永远不忘打蛇随棍上,老掉牙的芭乐台词由他说来,宛如轻哝软语的情话,要把人的骨头都揉酥了,若叫那些江湖小女儿少年郎听了,还不当场软倒成一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