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淳兴致缺缺地划拉屏幕,什么扯淡玩意。

    敲门声猝不及防响起——

    手一抖,手机落在地上,‘咚’一声弹飞……很好,屏幕左上角裂了一块。

    ……

    贺淳很郁闷,但面对那张英俊精致的笑脸,郁闷转化为无力感,“又怎么了?”

    林述文张口,喉咙疼得厉害,只好比口型道,忘带钥匙了。

    贺淳挑眉,半信半疑。

    林述文作无辜状:真的。

    贺淳像堵墙似的立在门口,林述文抿唇,硬着头皮开嗓,嘶哑如砂纸:“已经联系开锁师傅了,很快就会过来。”

    对方似乎无动于衷,林述文垂下视线,昂下巴指屋内,“不让进去,那……咳,把拖鞋还给我。”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残破的尾音暗哑得几乎听不见。

    贺淳这才发现林述文没穿鞋,苍白的脚背上隐约浮出淡青色的静脉,即便在夏末,也给人一种寒冷的视觉。贺淳在茶几下找到了林述文的拖鞋,应该是刚才这人跪在地上给他……时,蹬掉的。

    忽视掉心里微弱的罪恶感,贺淳单手提起深灰色的拖鞋,递给林述文,“抱歉,没注意到。”

    林述文接过拖鞋,‘啪’的扔到地上,耷拉上拖鞋转身走了。

    本以为林述文会直截了当登堂入室,没想到竟会老老实实走人。贺淳握着门把,后知后觉……那人生气了。

    贺淳沉默着看向靠在走廊一侧的林述文,领口凌乱散开皱皱巴巴,缠在颈间的绷带早就松散了,露出更加严重的掐伤。正是日落黄昏时,黯淡的光线映照在他低垂的脑袋上,勾勒出模糊的侧颜轮廓,余晖将清瘦修长的影子拉得很远。

    倔强又孤零零的一大只。

    到饭点了,可能还饿。

    ……

    瞬间,贺淳想起养在家里的那只脾气臭性子傲但皮毛非常柔顺的大肥橘猫。

    不知家里人有没有按要求控制食量,会不会更胖了。

    林述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贺淳心里已经跟一只肥橘画上等号了。只觉得对方瞧着自己的眼神,挺……充满父爱的。

    贺淳叹气:“你进来等吧。”

    林述文慢吞吞眨一下眼睛。

    贺淳想这人肯定要再耍耍性子闹闹脾气,正准备开口继续劝,就见林述文踩着拖鞋穿越走廊大摇大摆走进屋里,坦坦荡荡毫不犹豫,贺淳心中一梗,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鬼样子是故意装给他看的吧?

    “卫生间,借用,咳。”

    贺淳皱眉,“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了。”哑得像只鬼。

    林述文朝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转身进了卫生间。口腔里全都是精液的味道,林述文接了一捧水漱口,吐出来的水里混了点血丝,是刚才咳嗽时从嗓子里带出来的……从镜子里看见站在后方的贺淳正拧着眉心,林述文嘴巴刚张开,身后的人就先道,“你闭嘴,别说话。”

    林述文把涌到唇边的话尽数吞了回去。他本想调侃下贺淳记得洗洗鸡巴,上面可能沾了点血。这话听着着实吓人,不说也好。林述文失笑,又接了一捧水漱口。

    贺淳迈步上前打开镜柜,拿出一把牙刷,撕掉包装,递给林述文,扭头走了。

    林述文抓着软毛牙刷,挤了牙膏塞进嘴里,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在笑,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林述文一怔,睫毛落下,脸上的笑意消失。他叼着牙刷想,这傻小子披着又野又酷狼皮,结果是只温柔的狗崽子。

    要不。

    不祸害他了。

    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开锁师傅来了。

    ……

    贺淳蹲在卧室里翻箱倒柜。

    他搬过来时寄过来的几大箱行李里有备着的常用药,淹没在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中。等贺淳翻出消炎药走到客厅时,客厅空空如也。走到浴室,同样空荡荡的,只有湿润的洗漱台,和扔进垃圾桶里的牙刷。

    贺淳走到房门,推开。

    不告而别的林述文正环抱着双臂,守着开锁师傅开门。听到声响,撩起视线看过去。

    贺淳想说什么,那一头,林述文爱答不理地漠然收回目光。

    冷淡得要命,一副跟你不熟的样子,仿佛大半小时前卑微地跪在地上给贺淳口交的不是他一样。

    贺淳再迟钝,也知道林述文是什么意思:突然没兴致,不想陪你玩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贺淳拿着消炎药的手收紧,纸盒扭曲变形,封装着药片的锡纸吱吱细响。

    砰!关门。

    贺淳觉得自己傻逼。

    手机里还有下单没多久的外卖,点的粥,双人份。贺淳翻开看了看,已经接单了,派送中。郁闷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止傻逼,还是傻逼中的战斗机。

    老师傅开锁技术娴熟,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门锁轻易地被撬开。

    付钱的同时,林述文难得地开始担忧人身安全……要不要换个电子锁。

    走进屋里,林述文习惯性地蹲坐在沙发里,环抱双膝,发呆。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楼层外的霓虹灯朦胧地映照屋内。

    小崽子不高兴了,砸门砸得特别凶。

    就像一只没吃到肉的狗,用爪子踹翻饭盆。

    真可爱啊。

    钥匙环圈在手指里,晃晃荡荡。林述文神经质一般啃着手指关节,眼里闪着狼森森的光。

    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很久,久到霓虹灯都熄灭,林述文才揉揉麻木的小腿,从蹲坐的姿势懒洋洋侧倒进沙发里。胃在隐隐泛疼,林述文随手抓过靠枕抱紧怀里压住腹部,假装这样就能缓解胃部的不适。

    怎么办。

    还是很想祸害贺淳。

    想被他上,或者上他。

    第7章 要检查吗

    一觉醒来,头昏脑涨,天旋地转。

    林述文蜷缩侧躺在沙发角落里,身上压着几个蓬松柔软的靠枕,大概是睡梦中无意识盖到身上御寒的。他双眼迷蒙一脸呆相,迟缓地思考自己究竟是自然睡醒,还是被难受醒的。

    头痛,喉咙痛,胃也痛。

    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九点。林述文眼皮一瞌,企图继续睡眠来逃避身体发出的警告。

    十分钟后,林述文放弃假寐,手软脚软去药箱找药,药箱里塞着满满当当的空药盒和过期药。

    林述文:“……”

    哎。

    贺淳经过林述文门前,房门猝不及防被推开。提着外卖垃圾袋的手被吓得一抖,塑料袋沙沙响。左肩挂着的书包也歪了下去。

    林述文没有寒暄,跟在贺淳背后一起等电梯。

    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

    电梯楼层缓慢上升。

    贺淳没有回头,但一想到林述文站在自己背后,就莫名其妙背脊发麻,手脚不自在。仿佛被一头饿狼紧盯住后脖颈。

    进了电梯,贺淳摁下楼层,抬眼时目光掠过梯门上的倒影,正好撞上林述文那双带着调侃意味的眼睛,贺淳面无表情挪开视线。

    林述文看向贺淳手里提着的,明显不止一人分量的外卖盒,哑声低笑。

    贺淳崩紧下颌,忽视他。

    “给我买的?”嗓音粗砺嘶哑。

    独自干掉两人份,险些撑吐的贺淳嘴硬:“与你无关,我吃的多。”

    林述文眼睛都笑弯了。

    贺淳:“……”操。

    电梯中途停顿了几次,进入的乘客把林述文挤到角落。贺淳望向电梯门上的倒影,人群错落交叠的缝隙里,林述文低垂着头,脸色苍白,病恹恹的。

    1楼,电梯空了。

    林述文跟在贺淳身后,“上课?”

    “嗯。”

    “一起吃早饭?”

    “哼。”

    冷哼一声的贺淳,不光跟林述文一起吃了早餐,还付了钱。贺淳吃面,林述文吃馄饨,贺淳面汤都喝干净了,林述文碗里还满满当当。

    期间林述文抛出橄榄枝,哑哑地问要不要互相保存备份钥匙,贺淳冷漠拒绝,表示他不会忘带钥匙,抓起书包,丢下吃饭比猫还慢的林述文先走了。

    淡然迈步离开早餐店后,贺淳脚步忽然加快。

    妈的,要迟到了。

    卧室窗帘严丝合缝,阳光被彻底阻拦在外。

    吃了早餐的胃暖乎乎的,含着的药片缓解了喉咙的燥痛,消炎药让身体懒洋洋的。林述文像一只即将陷入休眠期皮肤苍白的吸血鬼,裹着薄被平躺在大床里,困倦而舒适。身体渴望休息,脑子却在混沌中胡思乱想。想舌根上的药片好甜啊会不会蛀牙,又想贺淳的腹肌真他妈的带感啊,还想刚在瞄见地板有一双脏袜子要不要捡起来洗洗……

    林述文思绪越飘越远,越飘越轻,渐渐的,颤动的睫毛平静下来,拽着被沿的手指放松,睡着了。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有短信传来。

    睡梦中的林述文皱了下眉头,从平躺姿势换成侧躺,背对声响来源蜷缩着继续睡,没醒。

    ……

    林述文做了个梦,梦境内容不太美好,惊醒时浑身都是冷汗。他挺直背脊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侧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被关得严严实实的衣柜。好久,林述文才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抬手脱掉被冷汗浸湿的睡衣,走去浴室洗澡。

    离开卧室,林述文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浴室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卧室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来电不止不休,好像不被接通电话誓不罢休。

    等林述文后知后觉发现一堆来未接电话后,房门已经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