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钦听见轰鸣声越来越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熟悉的跑车。

    一秒钟反应过来,自己被下套了。

    这是蒋严欲故意给的机会,试他到底会不会逃跑。

    谢钦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草,身体趴得更低,连闯红灯,无视限速,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像阵风一样狂飞。

    他好几次差点撞车,每次都是在死亡边缘极速调转方向,机车歪斜,身体贴着地面,堪堪躲过车祸。

    路边的车主们纷纷降下车窗,围观一辆重型机车飞速冲过来,后面一辆跑车在追,

    机车vs跑车,这种飙车场面,心惊肉跳,疯狂刺激,看得他们兴奋到心脏扑通扑通。

    蒋严欲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飙车之类的事一件都没少干,谢钦从来没见过他浑成这副模样。

    真的是不要命一样在追,蒋严欲的车已经和他持平,两人谁都没转头看对方一眼。

    蒋严欲冷着脸,吐出嘴里叼的烟,果断急转方向盘,一下子把跑车掉头,猝不及防,无比惊险地横拦住了谢钦。

    谢钦反应极快,刹车,惯性让他差点被甩飞出去。

    看见蒋严欲下车朝自己走过来,谢钦第一反应就是出拳。

    蒋严欲也是。

    拳头被截住的同时,谢钦肚子也遭一记重击,蒋严欲没再让着他,把劲全使出来了,死死掐住谢钦的后颈,一拳拳狠砸到他肚子。

    连着十几次拳拳到肉的猛锤,谢钦喉咙里涌出一股血,他咬着牙单膝跪在了地上,疼得额头全是冷汗。

    蒋严欲蹲下,一把恶狠狠抓住头发,强迫谢钦抬起脸看着他:“我说没说,别碰底线。”

    “老,子,不,喜,欢,你。”

    谢钦眼神阴鸷得像匹狼。

    蒋严欲一拳锤上去,没半点犹豫。

    谢钦晕倒。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重影,谢钦甩两下脑袋清醒意识,他抬头,看到自己两只手被拷在了一起,连着一根铁链锁在床头。

    他没慌,但有点心凉,尽管逃跑前已经做过被囚禁的心理准备。

    眼前这间屋子很陌生。

    谢钦不知道蒋严欲有没有把他带回家,如果这里是别墅或者什么别的地方,那他就完了,连逃跑都不知道路线。

    带回家的可能性很小,因为这间屋子谢钦没见过。

    家里的房间他不是都去过......

    谢钦突然后背一凉。

    三楼那间储物室。

    被蒋严欲锁住的储物室,他从来没进去过。

    谢钦环视房间一圈,家具除了这张床外,摆的全是储物柜,透过玻璃能看见柜子里的东西,都是婴儿衣服,书包,笔袋,玩具之类的。

    谢钦看着玩具,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小时候的玩具太多,根本不记得玩没玩过柜子里的这些。

    视线转向另一个储物柜,谢钦一秒钟僵住。

    全是照片。

    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按照年龄摆的整整齐齐,大多数是偷拍。

    谢钦又看向刚才的柜子,盯着里面的东西认真回想了一会,终于明白这股熟悉感的原因。

    这些都是他用过的东西。

    十二岁的遥控车,黑色笔袋,印着中指的书包。

    十三岁的灰色卫衣,溜溜球,十四岁的滑板,篮球护腕,黑色斜挎书包。

    十五岁的zippo打火机,银耳钉.....

    所有谢钦曾经喜欢过的种种,都在

    他的每一样东西,蒋严欲都会偷偷买相同的第二份,瞒着他,藏在这间屋子里留作纪念。

    买了六年。

    现在看,却像极了一个笑话。

    谢钦心里第一次有这种情绪,闷得快喘不上气,很酸,难受得要命。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闭上眼睛,心想,睡一觉就好了。

    第14章

    天色由黑转明,谢钦被关了整整一晚上。

    没吃没喝,睡得还行。

    这种程度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谢钦吃饭不规律,饿两天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困了也能随时睡觉,现在唯一的难题只有喝水。

    房间里有监控,蒋严欲可能在看他,也可能已经不关心他死活了。

    什么都做不了,谢钦躺在床上,半吊着眼,心想时间怎么他妈的过这么慢。

    一天下来没喝一滴水,嗓子干涩得发疼。

    房间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蒋严欲压根没来看过他。

    谢钦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瘫软在床上,四肢无力,长出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脸上全是困倦。

    他好像一秒一秒地在等死。

    生命流逝,却不反抗。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失去求生欲。

    谢钦一直被铐着,指头已经麻木得没知觉了,他手腕上被勒出两圈痕,深红色的,看着像是要流血一样。

    他不知道蒋严欲现在是怎么想的,是打算把他关在这儿自生自灭,等死了之后来给他收尸,还是让他求饶认错。

    如果非要二选一,谢钦选前者。

    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他压根没觉得自己有错。

    他已经求过蒋严欲了,求给他个痛快,直接让他死,别搞这些把人整得半死不活的东西,谢钦很烦这套。

    熬到第二天晚上,过去三十多个小时了。

    谢钦现在觉得没水喝是件好事,这样就不用上厕所了,他可一点都不想尿床。

    不过他的胃开始疼了。

    蒋严欲把他肚子当沙袋一样揍,里面有器官出血是肯定的了,谢钦醒来后只觉得肚子很胀。

    但他一直没吃饭,胃是真的有点遭不住了。

    半夜不知道几点的时候,谢钦突然爬起来坐到床头,他抱住膝盖埋下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太她妈疼了。

    谢钦感觉自己胃里被灌进了硫酸。

    疼就算了,还热得发胀,肚子快要炸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两只手死死抓住铁链,手腕上的青色血管和脉络暴突出来,根根分明,指尖用力到泛白。

    “蒋严欲!”谢钦忍不了了,他抬脸注视着摄像头,怒吼:“老子快让你给玩死了!”

    无人回应。

    “行,行,认错,”谢钦咬着牙:“我他妈错了,对不起,草 你个嘴的。”

    “...”

    谢钦彻底绝望了,他没想到蒋严欲心这么狠,居然真要让他在这等死,

    蒋严欲看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面无表情。

    他手上夹着根抽了一半的烟,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谢钦的劣质烟很呛,要抽很久才能习惯这股味道,而且上瘾之后,肺基本上就已经黑了。

    蒋严欲抽了半年,还是会咳嗽。

    他有试着去接受谢钦喜欢的东西,尽力包容谢钦的所有喜好,以为这样就能离谢钦近一点。

    于是蒋严欲开始抽谢钦的劣质烟,把车里的轻音乐换成了悲丧的emo rap,偶尔还会去街边的三无小超市里买棒棒糖。

    这些,这所有的一切,谢钦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关于蒋严欲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蒋严欲其实一点都不想给他自由。

    不想让他出门、社交、上学。

    不想他认识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人。

    谢钦只需要待在家里,就够了。

    蒋严欲的控制和占有欲严重到什么地步,连爱人都要从小开始养,他要确认那个人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绝不背叛,绝不逃跑,这样他才敢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出去。

    蒋严欲太清楚自己扭曲的心理,所以一直在克制和强忍,尽可能给谢钦最大的自由。

    他想让谢钦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见识更多更好的东西,他藏起自己的偏执、私欲,纵容谢钦活得嚣张又随性。

    压抑自己,成全谢钦,这是蒋严欲爱他的方式。

    可谢钦太冷血。

    蒋严欲很失望。

    原生家庭影响了谢钦性格和三观的形成,父母教给他的只有脏话和暴力。

    生活环境和周围的人不停灌输负能量,一边说谢钦这孩子没救了,一边又可怜他活得太惨,说世界对他一点都不友好。

    离家出走让谢钦脱离了家庭这个地狱,却又同时把他推进社会的深渊。

    谢钦目睹过太多人性的恶,出现在他面前的世界全是黑暗,他还没看过那些被光照着的地方,就直接唾弃了整个世界。

    “人与人之间不存在信任,爱和感情像垃圾一样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