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牢里还有两个我们的人?薛先生说他已经把详细情况都告诉你了,所以我就没细问,你都联络上了吗?」

    「嗯。」苏煌点点头,用手略略指了指,「一个是鹤组的燕奎,就是侧对面穿蓝衣服的那个人,另一个是风组的康舆……」

    穆峭笛陡然全身一震,猛地捏住苏煌的肩膀。

    「风组的康舆?你见过他了?」

    「就在隔壁啊,靠墙坐的那个……」

    「你跟他说过话了吗?」

    「当然说过……」苏煌狐疑地看着搭档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不禁问道,「难道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穆峭笛声音略显干涩地回答着,不自觉地躲避开搭档的视线。

    「没有?」苏煌挑起了眉,「那个康舆阴阴冷冷的,很奇怪的一个人,你又是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象是没有问题,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听说过什么有关他的事情啊?」

    「他对你……很阴冷吗?」

    「是啊,冷淡的都不象是一个同伴,反倒象仇人……」话刚说到这里,苏煌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想法如利刃般划过心头,手足顿时一阵虚软。

    穆峭笛无声地将搭档拥进了怀里。

    「难道……难道……」苏煌的额头抵在穆峭笛胸前,仍然控制不住冷汗一颗颗地滚落下来,周身上下象浸在冰水中一样的冷,「他是……是不是……魏……魏英杰的……」

    搭档的手臂更紧地收拢在身体两侧,但无论两个人抱得再紧,仿佛也抵受不住那当头沉甸甸压下来的罪恶感。

    那份终生也逃不开的血的错误。

    那是他们共同的错误,谁也不能担当安慰者与劝解者,只能紧紧地相互依偎着,共同承担。

    最初的惊栗感过去之后,苏煌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铁栅的那一边。

    康舆仍是独自一人靠坐在墙角,和他大多数时候一样闭着眼睛,双颊消瘦,杂乱的胡碴下透着淡淡的青灰色。

    当自己和搭档坐在一起,手握着手,肩并着肩时,他,靠着阴湿的墙壁,孤独,而且憔悴。

    想起那个一直不敢再去想起的人,那年轻的脸与舒展的眉。当那人颈血飞溅,身体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时,是不是在无声地对他的搭档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再回到你的身边了。

    南极星的每一对搭档之间,都有着无比深厚的情谊,这份情谊是从受训时就开始,再经过无数的艰难险境淬炼而成的,是丝毫不逊色于亲情和爱情的一份感情,是心灵相通生死相托的一份感情。

    苏煌简直无法想象,当康舆得知自己的搭档被处死的消息时,是处于怎样一种比最深的夜还要黑暗的痛苦当中。

    在这样的痛苦面前,无论是什么形式的道歉,应该都不会被接受吧?

    「现在什么都不能说,」穆峭笛轻声道,「他是在拼命地支撑和忍耐,如果我们跟他提起魏英杰……后果一定是崩溃……」

    苏煌点了点头,忍住眼里涌上的泪,迟疑地问道:「可是……我们还是要把行动细节通知给他啊……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跟他说过话了吗?那就跟上次一样,自然一点就行了……或者我去说……」

    「不……」苏煌用力咬了咬嘴唇,双手捧住额头,振作了一下精神。

    身处险境,生死未卜,现在绝不是伤感脆弱和自怨自艾的时候,就算要忏悔,要弥补,也必须是在大家都安全了之后。

    与搭档交换了一个彼此鼓励的眼神后,苏煌起身来到铁栅边,轻声呼喊了两声:「康舆……康舆……」

    康舆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如寒夜般阴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有新的行动指示……能过来一下吗?」

    静止了片刻后,康舆还是勉强自己移动了身体。

    「是这样……」苏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尽量用自然的声音和态度传达了关于行动的事项,「……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康舆闭口不答,一转身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再次闭上了双眼。

    苏煌的手指在锈迹斑斑的铁条上收紧,凝望了他片刻,无声地低下了头。

    牢中众人在死寂般的气氛中又过了一天两夜,每一个人的神经似乎都已经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地步,以至于当那声震得泥地都有些发颤的爆炸声传来时,所有人都呆呆地毫无反应。

    最后还是穆峭笛最先一跃而起,向外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然后大叫一声:「他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