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长老站在高处,看得比几人更为清楚。

    那巨石不知何时,竟然像大门一样向两旁打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四周的死物们望着那洞穴,忽然瑟瑟发抖地跪了下去,完全不听大长老的指挥。

    “主人!”陆清舟的耳边,传来了青灵剑雀跃的声音,“我感受到了!它在召唤我们!”

    “难道……”陆清舟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洞穴,顿时也感受到了一丝心神的共鸣。

    那下面……有青灵剑最后一片碎片!

    “走!”陆清舟一把拉住了无泪,又冲月归凝大喝一声,“快来!”

    月归凝见状,立即缩小,变作人形,跳到了陆清舟的身后,护着他们进了洞穴。

    “哪里跑!”大长老在空中怒吼了一声,一道道骨剑射向洞穴口。

    可奇怪的是,那洞口就好像有什么护盾,竟然抵挡住了连月归凝都无法承受的攻击。

    “给我追!”大长老指使着亡灵们,但死物们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尊尊雕像,极为虔诚地跪在地上,完全不理会大长老的命令。

    “废物!”大长老双脚落地,拍了拍手,林子里顿时钻出无数天魔宗弟子。

    “都跟随老夫一起进去看看!”

    “是!”天魔宗弟子们立即越过尸傀亡灵,涌入那巨石缝隙里。

    然而没过多久,便听见洞里传来了轰鸣爆炸,以及弟子们的惨叫声,气得大长老歪了眉毛,拄着拐杖冲了进去。

    陆清舟三人早一步进入洞穴,自当做好了准备,沿途设下大大小小的陷阱,足够让天魔宗弟子们吃上一壶。

    随着渐渐深入内里,道路变得繁杂乱起来,陆清舟也不再乱丢法宝,以免反倒让赫连大长老追着踪迹赶上来。

    他凭借着心里对青灵剑的感应,选择了一条逼仄幽暗的小道,越往下行,便越能听清溪流潺潺的声响。

    水声渐渐作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汽氤氲。

    前方透出幽蓝的光芒,小小的水珠儿扑面而来,犹如细细蒙蒙的小雨。

    陆清舟抬起头来向前望去,不由得愣住了。

    那里看起来,似乎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地方一模一样!

    中原以南,介于妖宗和魔宗之间,不周山附近,有一个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的古镇。

    古镇恬静祥和,一条涓涓细流贯穿整个镇子,在近郊汇入一汪无边无际的宽阔湖海。

    湖边,曾有一片漂亮的花田和竹林,风吹起时,从能掀起层层叶浪,卷起阵阵芬芳。

    与“余长空”相伴的第十四年头,两人一路南下,来到了这座古镇。

    陆清舟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座古镇,喜欢上了湖边的竹林和花海,于是两人撸起袖子,亲手在湖边搭起了竹屋,围上了篱笆。

    偶尔去镇子上找点事做做,闲暇时就一道在湖上泛舟,日子过得畅快无比。

    陆清舟本以为,自己会在那湖边竹林里安度余生,却没想到后来竟会发生那么多事端。

    而眼前,在这洞穴之中,他竟看见了一座与那古镇湖边一模一样的竹屋。

    空旷的洞府里,瀑布如幕般挂在墙头,哗哗水流拍打着礁石,涌成一汪深深的水潭。

    水潭之水,又沿着石头缝隙流淌出去,不知会从哪个泉眼喷涌。

    那竹屋就静静里矗立在水潭岸边,破旧的篱笆围绕着竹屋一圈,看起来像是一个破落的农户。

    陆清舟上前一步,伸手触摸着那发黑的篱笆,却发现篱笆条上,残留着一道剑痕,剑痕附近,竹条被烧焦了些许,此时已经看得不太明显。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盈盈光亮。

    这不是什么仿造品,而就是当年他们俩合力搭建的竹屋,这篱笆上的剑痕,便是当年他练剑时不小心留下的。

    竟然有人将这座竹屋搬到了这地下洞穴里……

    想来,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干。

    “他曾经在这里……”陆清舟轻声道,上前推开了门扉,走进竹屋。

    屋子里的摆设一如当初,简单无华,无泪跟了进来,在竹屋四处绕了一圈,觉得有些不解,“前辈,这里是……”

    这屋子看起来并不像是能住人的,特别是师尊……那样一个“奢靡”的天魔宗宗主,很难想象他会在这种家贫如洗的简陋之所落脚。

    陆清舟知道他心中所想。

    当初他以为余长空也和他一般,对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追求,但后来见识到天魔宗宗主寝宫的奢华,他才晓得,余长空的“无欲无求”只是装出来的罢了。

    “没什么,只是我感应到青灵剑碎片应当就在这附近……”陆清舟收敛起所有的回忆,集中注意力翻找起来。

    他此行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青灵剑罢了。

    “小清舟,这屋子几乎一眼就能看过来,你确定青灵剑碎片会在这里?”月归凝东瞅瞅,西望望,随手翻翻床上落满了灰尘的铺子,结果掀起满屋子灰尘,呛得人双眼通红,忍不住打喷嚏,“阿嚏——”

    妖王陛下这一喷嚏,打得竹屋微微一晃,床头挂着的一幅画卷轻轻摇摆,引起了陆清舟的注意。

    画?当年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在床头挂这么个东西……

    他上前去,轻轻掸了掸画上的落灰,仔细一看。

    那画卷上,一白衣之人坐在一块黑漆漆的巨石下,闭着双目,面色平静。

    上方暖日高照,白云缥缈,可那人的脚下,万物凋零,冰霜千里,寸草不生。

    画卷落款处,仿佛是一人的血印,血迹渗透进了画卷,留下了清晰的烙印——“清舟”。

    “小清舟……”月归凝也见到了这幅画,很快就明白了画中内容,担心地拍了拍陆清舟的肩膀。

    “没事,至少我死得还挺庄严,就是自己看自己的遗照,总觉得怪怪的……”陆清舟淡淡一笑,手指离开了“清舟”那两个熟悉的笔迹。

    突然,那画上的绳子毫无预兆地断了,整幅画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露出其后竹墙上镶嵌的一块玉石。

    “机关?”三人围绕着那玉石,却不知玉石机关到底要如何运作。

    月归凝将那玉石来回摆弄,可玉石纹丝不动,不像是可以转动的,也不像是可以取出的。

    “让晚辈试试看!”无泪将手贴在了玉石上,运作天魔心法,玉石还是毫无反应。哪怕他拿出了天魔宗代理宗主的玉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玉到底是什么做的!”月归凝敲了敲玉石,那玉石通体透亮,不见一丝杂质,品质极高,“这好像是通灵玉啊……清舟,你来试试!”

    “通灵玉?”陆清舟将信将疑地站在了玉石前,咬破了手指,将自己的血滴落在通灵玉上。

    关于通灵玉,有一个传说,说有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即将结为道侣之际,其中一人远赴沙场,从此杳无音信。被留下的青梅熬白了头,耗尽了年华,最终香消玉殒,留下了一块玉佩,命人镶嵌在其墓碑上。

    后来,那失踪依旧的男子终于回到了家乡,却受不起恋人已经消逝的事实,悔恨懊恼,跪在恋人的墓碑前哀嚎了三天三夜,泣出了血。当他的血落在玉佩上时,奇迹出现,恋人的坟墓竟然向他敞开了门。男子喜出望外,一头扎进墓室里,从此世上便多了一段美谈。

    但这毕竟是传说,陆清舟也没抱太大希望。

    可当他的血没入那玉石中后,竹屋底下突然响起了机械的“咔嚓”声响!

    “砰”的一声,原本摆放床铺的地方突然朝着一边移动,地上显露出一个幽暗的地道,一丝丝寒气从地道口蹿了出来,在空中雾化为白烟。

    陆清舟手中生出了一把火焰,驱散开这冰冷的寒气。

    他正打算走下地道,月归凝却忽然拉住了他:“等等!”

    “这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还是我走在前头靠谱。”月归凝一把将陆清舟挤到了身后,径直走下了台阶。

    陆清舟正要跟上,却又被无泪拉住了。

    “前辈方才受了伤,还是晚辈搀扶前辈一道下去吧。”无泪一本正经,一手扶住陆清舟,一手持剑警惕着四周,将陆清舟护得严严实实。

    “啧!小鬼,有你的!”月归凝咬牙切齿,再回头看向地下密室,忽然停下了脚步,“这不会是……”

    陆清舟也朝着密室里望去。

    这是一间清冷的墓室,四周点着长明灯,中间凸起一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碧石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