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榣山天水,有凤来兮。”长琴笑眯眯的,“招了这么长时间百鸟,总该有只凤凰来了吧。”

    此刻琴音歇了,百鸟却未散去,而是匍匐在洛栖四周,久久不离。长琴环视一周后对她眨了眨眼,说道:“有凤来兮,自有百鸟朝凤,你看我猜的准不准?”

    洛栖此刻终于对这位乐神长琴起了仰慕之心。他的闲云野鹤,他的淡雅自若,他的浅笑低吟,都在这时随着片片雪花,融进了她的心中。

    “长琴师傅,你能做我师傅吗?”

    她郑重的决定,就此赖在榣山不走了。

    长琴微微一愣,旋即展颜。

    “你不已经喊我师傅了么?”

    洛栖借了长琴的神通,两张纸片片飞到了凤凰大寨与相访的洞府。引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后果。

    一则是相访窝在自己的洞里笑了好半天;另一则是桑悌跨刀上天大骂哪里来的浪荡子居然勾引了自己的九姑娘,幸好被素方爹爹及时拉住。

    素方跟在桑悌身后软绵绵的说:“小悌,长琴也算是我的旧识,高洁的像莲花一样,别到处嚷嚷污了人家的名声。”

    “恩?真的?”桑悌维持着跨刀姿势,谨慎的问了句。

    素方神秘莫测的点头,笑言:“对,像莲花一样。”

    此后长琴有近十年没有去见素方的面。

    只恨交友不慎。

    洛栖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在榣山住了数十载,号称乐不思蜀。她经常在伴其左右时候,思忖着为何他的琴声就能招凤引蝶,而洛栖的琴声一出顶多招招小蜜蜂。

    后来得出结论,太子长琴弹的是五十弦琴,这琴弦就天生与旁的琴不同。但是每当提起这琴,长琴反倒会锁住眉间,不许洛栖去碰。

    只道:弦琴当若命,一弦一华年。五十终须过,天地皆转变。般般我是不愿意弹琴的,只是弹惯了五十弦,换了其他的就没有了音律了。

    洛栖挠挠头,没懂。

    然则对这琴倒是惦记上了。师傅啊……私藏了好东西呢。

    年华愈久,女儿家到了能心动的年龄,也都随了太子长琴过。见太子长琴经常双眉微蹙也会暗自心疼,不明白此刻自己的心情是为何,也不明白太子长琴这种吃闲饭的神仙缘何会常常愁容满面,明明当年自己见他的时候,往往是笑容洋溢。

    但是反倒是这般的太子长琴多了几分勾搭人的能耐,洛栖是越来越爱看他了。

    此事被相访知晓后,这个绿衣明秀的女子只将手旁放的一盅醉乾坤给了洛栖。

    “这是什么?”

    “常人道一醉解千愁,你可以让长琴试试。”

    “有用么?”

    “在我看来,对我是有效的。”

    一直锁在洞穴之中的相访,的确是懂那个常年躲在深山之中的太子长琴的。

    醉乾坤还真的醉倒了太子长琴。

    他醉眼朦胧,说:“长琴一世孤独,总算有栖栖你的相伴,数十载不问来去,倒也当得个洒脱女子。”

    他对天长叹,说:“你叫我做师傅,我却没教你什么。如今你看好,只这一次,再无下回。”

    太子长琴纵跃而起,悬空于天际之上。月朗星稀,一身蓝衣飒飒生风。

    只轻轻一招,那柄五十弦长琴便自翻飞至他的手中。

    流光飞舞。那一刻洛栖仿若也被那醉乾坤熏了般。明明是孤身一人站在天际的太子长琴,却赫然仿佛变作了千军万马之中的战将。依旧是一身儒装,却无往不利。那柄五十弦长琴恍惚化作了伤人的利器,五十弦齐发,飞沙走石,天崩地裂。

    欢则天晴地朗,悲则日晕月暗。脑中忽而窜出太子长琴醉中轻狂带笑的话:“每弹动一根则威力加大一倍,五十根齐奏,则万物凋零,天地重归混沌。”

    那双手拨到第十根,已经狂风大作,洛栖在下头已然站不住脚,只好来回晃着身体,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长琴的转变。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太子长琴,狠历决绝。双瞳豁然一紧,太子长琴还待继续的时候,洛栖在下头尖声喊了句:“师傅——”

    太子长琴的脚步微晃,便乘着狂风忽歇的片刻,洛栖腾飞上天,手中化出师傅赠送的凤尾琴,“啪”一声斩断了太子长琴的琴音。

    他身子一软,便自从天空坠下。然后洛栖伸手,缓住太子长琴下落的趋势。

    而后跪在地上,看着太子长琴。

    他说:“来日长琴不在,必须记住今日。”

    “可是师傅……”

    你不就是个吃闲饭的神仙么……

    洛栖没有问出来,而是看着他的睡颜,渐渐沉静下来。心底有一处忽然软了,那朵属于爱情的花,渐渐绽放。

    ☆、第九回 榣山一曲终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