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冷一挑眉:“我记得还打了个赌,要赢的光明正大。”

    庄雍看着这个家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肩膀被一箭洞穿,他居然还想去完成比试!

    “不过明天的小队比试我就不参加了,一打五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体现不出来团队的作用。”

    庄雍:“……”

    沈冷将衣服穿好,行了个军礼准备继续去比试,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其实将军也知道,沐筱风是不会放弃的吧?”

    庄雍沉默片刻,点头:“是。”

    沈冷笑起来:“沐筱风比将军差的真是太远了。”

    庄雍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沈冷昨天去那家酒楼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沐筱风,但猜到了庄雍的意图,表面上庄雍一定是劝沐筱风以大局为重,但肯定会用什么话刺激沐筱风,逼着沐筱风出手,沈冷不是神猜不到庄雍会说是什么,毕竟对庄雍和沐筱风的了解都不多,陛下家臣这四个字对沐筱风来说如同打脸一样,顺便打了他爹,他怎么能真的忍气吞声?

    沈冷一边走一边想着,沐筱风的算计比庄雍低了何止一个层次?

    庄雍用看似劝说的方式逼沐筱风出手,然后就能把沐筱风在这水师里的暗线拔个七七八八,谁给了杜威名刀子,谁安排的顺序,这几个人又接触了别的什么人,全都暴露了出来。

    而为什么庄雍之前不动手选择现在这个时间?仅仅是因为借着沈冷这个契机?

    当然不是,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先生说最复杂不过人心……庄雍知道对沐筱风的提升很快就会到来,不出意外沐筱风要从水师分走一部分权利,这是庄雍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水师,他怎么可能就那么心甘情愿的分出一部分去?

    在沐筱风被提拔起来之前把他在水师里的暗线全都拔掉,纵然不久之后沐筱风升了官,有人可用吗?

    想到这些沈冷就觉得有些后背发寒,可是转念想到,自己为什么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懂这些?

    沈冷再次回到比武场的时候引来一片惊呼,他大步走上擂台,发现监考官已经换了人,显然庄雍已经在水师里全面动手,沐筱风暗中经营的这些人脉只怕是要被连根拔起了。

    那个刺客会是军中人吗?

    就在他准备继续比武的时候,庄雍到了军医官的营房,进门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杜威名,似乎已经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

    庄雍摆手示意军医官出去,两个亲兵在门口把守。

    “你很蠢。”

    庄雍第一句话是这三个字。

    杜威名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饶命。”

    “饶命?”

    庄雍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后背对着杜威名:“人这一辈子难免犯错,有些错可以被原谅,有些错却不能,所以我也想不明白沈冷为什么要救你,既然他宁愿自己中一箭也给你一条生路,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你记住,你欠他一条命,也欠我一条命,他不杀你,我也没杀你,你懂我的意思吗?以后你跟着沈冷吧,但……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报告。”

    说完这句话之后庄雍走出营房,留下杜威名一个人跪在那不住颤抖。

    沈冷为什么救自己?

    庄雍走出营房之后其实根本就没有多想杜威名这个人,这样的莽夫不值一提,他来来回回想的都是沈冷为什么要中那一箭,真的只是为了要去一趟长安城?如果是的话,他完全可以不继续去打擂,以伤重为理由修养,一个月的时间赶一些来回也够了。

    但他又回去打擂了,为什么?

    庄雍一边走一边想着,沈小松说沈冷未来不可限量,若仅仅是武艺好体质好,那前途是有限的,不过军中一猛将而已……不可限量,那指的就不仅仅是武,还有智。

    那一箭是在帮自己?

    庄雍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个念头,沈冷故意中了那一箭,是中给全军上下所有人看的,那一箭射中了他和没射中他,后果绝对不一样……

    想到这庄雍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臭小子……这是在还自己的人情么?

    至于还要去打擂……庄雍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你就觉得,那个十人队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我送给你的了?还是有些小孩子气啊……”

    可是庄雍想的那般仔细终究忽略了一件事,沈冷要打完比试可不仅仅是那三分孩子气,更主要的是沈冷要在这些新兵之中选人,十人队都让他来选人显然不可能,不过要来一两个好手应该不难。

    擂台上,一个差不多有两米高的壮汉看着沈冷眼神里都是不好意思,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受了伤。”

    沈冷点头:“没关系。”

    “我有关系,你受了伤,我打赢了也没面子,大家还会说我欺负人。”

    壮汉其实年纪倒是不大,才刚刚十八岁,叫王阔海,安阳郡如意镇人,祖上都是渔户,性格憨厚,七岁的时候喜欢跟羊摔,十二岁的时候开始跟牛摔,到了十五岁没的可摔了就去撞树,十八岁那年村子后边那棵差不多有一百年的老树被他撞断了,镇长大人气的拎着棍子要打他,他站在那傻笑,镇长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的棍子,然后扔了棍子就走了。

    一个月之前本来如意镇的衙门把他找去震场面,毕竟那么大块的一个人站在那就能给人足够的威慑,他的职责就是每天站在市场门口维持治安,干了一个月衙门给他结了三个月的工钱请他回家了,倒不是因为他不尽职尽责,而是因为镇衙门里一共才十几个人加起来不如他一个人饭量大……

    家里也犯了愁,哪里才能找到养活王阔海的地方呢,后来街坊劝说让他去水师报名,镇衙门养不起,水师还能养不起?

    王阔海觉得自己和受了伤的沈冷打是欺负人,自己也没面子,所以不想打了,又不想认输,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沈冷:“你会认输吗?”

    “不会。”

    “那就来打。”

    沈冷微微一挑眉:“你可以换个想法,我不是伤了,而是让你一只手。”

    沈冷伤在左肩,左臂自然不能用了。

    王阔海想了想不打也不行,自己下手轻些就好了,于是抱拳,然后一把抓向沈冷的衣服,那只大手跟蒲扇似的,抓住只怕就脱不了身,他也没有练过什么武艺,当然也没有人敢和他叫板,所以他想的极简单,抓住沈冷把他扔下去就好了。

    沈冷侧身让开那只大手,有意想看看这个大块头的本事所以没有立刻还击,王阔海一抓不中,另外一只手又抓了过来,沈冷大步向后,王阔海大步向前,两只手交替向前抓,场面有些萌……

    沈冷发现王阔海只是先天条件太好,若是以后准备留下这个人自己可能会比较费心,但一个十人队要是有这样一个人撑着,想想就很爽。

    沈冷闪身避开王阔海的手:“这样打没有什么意思,要不然咱俩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