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虽然不成器,没有开疆拓土之才,可守成是足够了,开疆拓土这些事,朕做了就是……至于大宁现在的隐患,朕也会在他登基之前都解决,到时候大宁天下清平,四海无敌,北无鬼月之忧,南无海疆之患,东西太平无事。”

    “朕在的时候,把该做的都做了,大宁会被剜掉一大块肉,会很疼,出一个守成之主也是好事,好好稳稳大宁的江山社稷,百姓们都说希望大宁千秋万世,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楚五百年而灭,楚之前的秦,一百年就灭了,秦之强盛尤胜于楚,再往前的周虽然长久,可也不过八百年,那些已经开始影响了大宁的地方,朕一刀一刀都割了去,敷上药,太子将来把绷带解开的时候,大宁已经痊愈。”

    皇帝缓了一口气:“朕,不得不考虑的多些。”

    沈先生懂了:“那臣就永不告诉沈冷这些事。”

    “朕喜欢那个孩子。”

    皇帝站起来,看了看那两个人确实睡熟了这才继续说道:“如果不告诉他,他自己心里无忧扰,太子心里,也无忧扰。”

    沈先生嗯了一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皇帝回头看向沈先生:“这些事都不提了,毕竟还长久,眼前有件事得问你,你伤好之后想去什么地方?朕帮你想了两个可去之处,第一选择是书院,老院长已经多次提过想回家安度晚年,只等着朕把大宁的病治好,他终究是要退下去的,你接替院长之位,朕说你行你就行,育人子弟,你比老院长不差。”

    “第二,去流云会,叶流云也该放出去了,以你的手段,流云会只会更好。”

    他看向沈先生:“你想去哪儿?”

    “臣……想在家哄孩子。”

    “嗯?”

    皇帝一怔。

    “不是皇子也好。”

    沈先生嘴角带笑:“若他是皇子,便多了许多规矩束缚,娶妻也不自由,臣已经习惯了两个孩子在身边,所以臣请陛下恩准,将来沈冷和茶儿有了孩子,臣就在家帮他们带带孩子,应该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他看向皇帝:“不知道怎么了,越老,越贪图美好。”

    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点头:“若你真心如此,那朕就允了你,也……允了那两个小家伙。”

    “谢陛下。”

    沈先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查了,以后不查了。”

    第0319章 针

    长泰宫。

    皇帝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沉默片刻,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皇帝想了些什么,大概四五息之后,皇帝举步走进宫门,院子里跪着一地的人,都是长泰宫的下人,见到皇帝进来之后所有人头压的更低了,大部分人都在瑟瑟发抖。

    苏皇后看起来还很年轻,不似实际年纪那么大,算起来她也已经五十岁多些,容貌来说,保养的犹如三十岁的少妇,若不仔细看眉角的那些细纹,真的分辨不出。

    岁月没有给她太多伤害,是因为皇帝这二十年对她心存敬意。

    所以深思之下便会发现,绝对权力之下,连岁月都可以阻拦。

    皇帝说后宫之内谁也不许扰了苏皇后静养,却不曾断过供奉,就拿每年的贡品来说,总是要先送一份到长泰宫,来自江南道的绣品,哪一次不是先由着她来挑,然后才是正经的那位杨皇后。

    皇帝走进来,苏皇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没动。

    “朕好像已经有差不多七八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皇帝走到苏皇后对面坐下来,苏皇后第一次没有对皇帝行礼,似乎她已经确定毫无必要,她只是有些不服气,败则败了,为什么败的这么莫名其妙?

    “陛下是来告诉我,我该怎么死?”

    “朕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告诉你,你可以养尊处优而死。”

    “那是养尊处优?”

    苏皇后笑起来:“看来陛下向往这种生活,若跟你换,你换不换?”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理会。

    苏皇后随即轻蔑起来,觉得自己一句话问住了皇帝,总是没有输了太多体面。

    “兄长曾经说过,人最不能乱了的就是规矩。”

    皇帝看向那些跪着的内侍和宫女:“卫蓝。”

    “臣在。”

    侍卫统领卫蓝大步上前,俯身一拜。

    “长泰宫的这些下人们,克扣苏皇后的俸银,懈怠了苏皇后的生活,朕竟是今日才知道,以至于苏皇后积郁成疾,病入膏肓,朕很生气……这些下人都拉出去杖毙吧,去延福宫门口打。”

    “臣遵旨。”

    卫蓝一摆手,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上前,拉扯着那群内侍和宫女出去,一时之间哀嚎之声顿起,整个后宫都变得喧闹起来,皇帝最不喜喧闹,卫蓝看到陛下皱眉,于是下令先把这些人的下巴都摘了,整个世界顿时清净了几分。

    “不过如此。”

    苏皇后叹了口气:“我以为会是什么新花样,往前想想,这样的事在后宫里也不少见,往后想想,以后怕也不会少见。”

    “你病了。”

    皇帝缓缓道:“病了就要好好医治,朕已经传旨太医院让人过来,太医院提点风王华医术高明,断然不会让你有什么痛苦,朕能做到的也就如此,你体面些,朕还能给你最后一次风光。”

    风光大葬。

    “我还以为你永远对自家人恨不下来心,想着你兄长那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怯懦的弟弟,现在才知道,你比他还要无情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