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爷脸又红了。

    回到演武场上,沈冷站好之后发现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敌意,便是那个在水师之中向来低调沉稳的白念眼神里都有些淡淡的恨意,他的表现足够好,十箭命中靶心,与段眉的成绩相同,然而和沈冷那十箭比起来,他本应出彩的表现就变得黯淡无光。

    沈冷当然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飞在天空上的鹰,没必要在乎地上野兔的态度。

    “骑射的规矩你们大概有都知道。”

    值礼监裁官大声说道:“在马道一侧有十个标靶,每个人十支箭,依然是你们自己去选择趁手的弓与箭,骑马奔驰之中瞄准标靶射箭,射中红心最多者自然成绩最好,战马是禁军大营为你们提供,你们现在就可以去自己挑选。”

    骑射的场地在另外一侧,每一条马道大概有三十几丈长,在马道一侧距离五丈外立着十个标靶,比步射的标靶还要稍稍大一些,虽然距离近了,但骑射难度远非步射可比,说起来同样是移动之中射箭,但战马奔跑速度更快也更颠簸,需要瞄准的时间自然也就更少。

    值礼监裁官宣讲完了规则之后又惯例问了一句:“你们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大家都在想着,这样的情况下,沈冷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们看到沈冷又一次慢悠悠的举起手:“请问值礼监裁官,是射中靶心就算满分吗?”

    “当然。”

    值礼监裁官这次回答的更快,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沈冷还能怎么样,这次比试是顺着马道骑马往前笔直奔行,按照规矩不能出马道,所以也就没办法到更远的地方骑射来显示自己射艺更高强,所有人都是在同一条件下,只看谁更快更准。

    “那没有问题了。”

    沈冷放下手,别人都去选马,可他没有,反正是一个一个的骑马射箭,他最后一个上场也没有什么吃亏的。

    九个人都去选马,这些人全都是战兵精锐之中的精锐,对于战马的挑选自然也不陌生,所以他们都尽可能的将好马抢到自己手里,九个人选完之后,公认的那匹最弱的马必然就是沈冷的,马有优劣之分,选马本身就是骑射比试的一部分,沈冷的那匹马看起来老了些,也稍显肥重。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骑射,唯有沈冷跑到禁军士兵那边在说着什么,不多时有十个士兵居然自告奋勇的出列,跟着沈冷回到场地上,只见沈冷慢悠悠的爬上那匹老马,驱马走到起跑线上之后喊了一声:“有没有人现在害怕的?还来得及退出。”

    “没有!”

    那十个禁军士兵同时回答了一声,然后居然跑到那十个标靶附近,就在众人以为沈冷是为了显示自己射艺更强而让十个人站在标靶旁边的时候,却见那十个士兵把标靶扛了起来,随着沈冷一声令下,十个士兵开始杂乱无章的奔跑!

    “老马,咱们走!”

    沈冷一催战马,老马一声嘶鸣向前冲了出去,沈冷顺着马道向前疾驰,连发十箭!

    那靶子是会动的,而且十个禁军士兵根本就没有跑动规律可言,他们或是向前跑,或是上下跳跃,总之尽量增加沈冷骑射的难度。

    然而,十箭皆中红心!

    沈冷冲到马道对面之后从马背上跳下来,那十个士兵已经欢呼着跑向他,十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参与其中也是一种成就,也有一种难以描述出来的骄傲,这十箭,简直不能更梦幻。

    “谢谢兄弟们。”

    沈冷一抱拳。

    那十个禁军士兵不由自主的整齐肃立,同时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宁军礼,这是对强者发自肺腑的敬畏。

    高台上,皇帝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他看向澹台袁术:“澹台,你有何看法?”

    澹台袁术沉默片刻:“臣的想法是,以后让他离禁军大营远一些,臣他怕会拐走了臣的兵。”

    第0356章 破题

    高台上,皇帝问沈冷:“为什么如此做?”

    沈冷回答:“因为无趣。”

    皇帝沉思了一会儿,摆手:“你回去吧,准备接下来的比试。”

    沈冷垂首,退下高台。

    本来皇帝很开心,把沈冷叫上来也是为了褒奖两句,然而沈冷那一句因为无趣,让皇帝后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他知道沈冷是什么意思,有些埋怨,埋怨他对孟长安的处理方式,沈冷当然不会明说,可皇帝又不傻。

    孟长安若在,沈冷有争胜之心,孟长安不在,沈冷就只剩下取胜之念,争胜与取胜,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所以无趣,于是给自己找些乐趣。

    看到皇帝脸色稍稍有些不好看,澹台袁术垂首道:“陛下,年轻人说话总是会没有那么多思虑,沈冷并不会有不敬之心,只是还稍欠打磨,再成熟些就会好了。”

    “朕当然知道他没有不敬之心,朕只是忽然觉得,朕有些窝囊。”

    “陛下赎罪。”

    当皇帝说出自己有些窝囊几个字之后,高台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低下头俯着身子,颇为惶恐,让陛下觉得自己窝囊,那是做臣子的罪过。

    “朕知道,你们也知道,孟长安不会真的醉酒杀人,可有人就是摆了这么一个丝毫也不说上高明的局,朕却不得不顺着这个局走,这就是窝囊,朕是天下共主,却被这样牵着鼻子走,朕非但觉得自己窝囊,甚至觉得大宁的律法公正都变得窝囊起来,朕还觉得自己对不起孟长安。”

    这句话一说完,韩唤枝第一个跪了下去。

    “臣无能。”

    皇帝看了他一眼:“起来吧,连朕都被牵着鼻子走,况且是你……是朕一开始就想错了,朕只是想着,若孟长安戴罪之身参加诸军大比,那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他们也会说是大宁律法的不公正,朕就是不公平不公正之人……然而朕却忽略了,对于孟长安来说,朕才是真的不公平不公正,只是想着别人怎么看这件事,却没有去想孟长安怎么看这件事。”

    皇帝沉默片刻:“把这个人给朕揪出来。”

    说完之后皇帝走下高台:“朕得给孟长安一个交代。”

    韩唤枝跟在皇帝身后,走了几步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陛下,沈冷可能会犯傻。”

    “嗯?”

    皇帝脚步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