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他用二十年习惯了支配。

    代放舟站在一边,看着陛下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陛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也好。”

    皇帝起身:“去看看二皇子。”

    代放舟连忙出门去吩咐内侍提前过去知会懿贵妃,陛下出了东暖阁之后看了看内阁那边,正好看到窦怀楠小跑着往厕所那边去,他也看到了皇帝,还跑着呢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两个膝盖还往前滑出去不少。

    “臣窦怀楠拜见陛下。”

    这几个字说的连一息都没用,蹦豆一样从嘴里崩出来。

    “干嘛这么急?”

    皇帝看了窦怀楠一眼:“就不能走?也是内阁做事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窦怀楠心说臣是真的快忙死了,一个时辰当两个时辰用,若非是憋的受不了都不敢往厕所跑,这才出来就被陛下你看到了,还说臣不稳重,臣委屈。

    委屈也不能说。

    “臣知错了。”

    “起来吧。”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跟朕走走,走到懿贵妃宫门口你再回来吧,朕有些话想问你。”

    窦怀楠夹着腿站起来,也不敢说不,低着头:“臣遵旨。”

    皇帝在前边走,窦怀楠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的跟着,越走那两条腿夹的就越紧。

    “沈冷把你举荐上来,这些日子你的才能朕也看得清楚,老院长说过你有几条方略想对朕说,怎么一直没见奏折上来?”

    “臣还没有想透彻。”

    窦怀楠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想起来臣要对陛下说的,有一部分老院长原来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说过了,关于教办之事,臣想的和老院长不谋而合,只是没想到老院长想到的比臣早了许多许多,还有一些是关于整顿边田,臣以为,除了北疆之外其他诸地边军皆可中粮,自给自足。”

    “那像什么样子。”

    陛下笑着说道:“让战兵去种田,是兵还是农?”

    “臣算过。”

    窦怀楠垂首道:“从各地往边疆送粮,即便是以后有水师运送走水路消耗的少了,可至少也要消耗掉三成……”

    说到这夹了夹腿,然后继续说道:“边军闲时屯田,对边军来说是好事,臣听闻,边军士兵多心事沉重,常年杀戮又会让人阴郁,不少退伍回家的老兵心境都会变,而种田可以让他们换一换心情,种出来的粮食不管好坏,哪怕只是能抵损运粮消耗的那部分,何乐而不为?”

    “朕想想吧,尽快把你要说的都总结出来给朕看看。”

    皇帝看了窦怀楠一眼:“脸怎么那么白?”

    窦怀楠:“臣……没事。”

    他心说这种不雅的事,臣也不能说啊。

    “你觉得沈冷如何?”

    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窦怀楠心里一震,没有立刻回答,不敢立刻回答。

    抛开他能进内阁是沈冷举荐这事不说,单纯的只是皇帝问他另外一个朝臣如何,他也不能随便说说就算了,他随便一句话,有可能坏了别人前程,可若是什么坏处都不说只说好处,陛下就必然觉得他市侩圆滑,谁都知道陛下不喜欢这样的人。

    “十全九美之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窦怀楠给出这样一句话。

    “嗯?”

    皇帝忍不住笑起来:“十全九美……这样的褒奖之词你都能说出来,莫不是因为是他举荐你进了内阁?你这奉承话,说的过了。”

    “十全,是说沈将军自身没有任何问题,不管是个人武艺,品德,节操,忠诚,信念,勇毅,亲善,法度,眼界,谋虑都具备,所以是十全,而十全九美,是因为沈将军还有一样欠缺,但却总是不能改的,所以也只是十全九美。”

    “什么?”

    皇帝脚步一停:“你是说哪部分欠缺?”

    “眼界。”

    “嗯?”

    皇帝沉默片刻:“继续说。”

    “如果领兵之将的眼界分成三等,沈将军无疑已经到了第三等,可臣觉得沈将军之才不仅仅只是独领一军,他可以更完美更高,三等其一是人,其二是器,其三是天……人,敌人,同袍,都是人,是对人的理解和想法,器指的是兵械战船甚至是战场,都是器,天则是大局观,沈将军不管是人还是器皆属上等,唯独对人的理解有些不够。”

    “继续。”

    “沈将军太在乎情,可能会因为情而抛弃整个大局不顾。”

    说完这句话之后窦怀楠心里震了一下,心说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只是随随便便说两句就好,何必如此认真?

    “你这个马屁拍的。”

    皇帝微笑摇头。

    “是啊,可能和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有关。”

    皇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