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水下,没有人可以坚持一个时辰。”

    菅麻生笑了笑:“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一会儿你带人在难民营里多走动,但凡看到是身上湿了的人,全都砍了。”

    弓箭手将军哼了一声,一摆手:“回营!”

    一千多名弓箭手随即撤离,而在对岸这边沈冷还在那看着,嘴里一直自言自语的说着:“陈没盖子,陈没盖子你再坚持一会儿,不要马上上去,马上上去必死无疑。”

    水下。

    须弥彦觉得亮光消失,刚要浮上去,被身边的陈冉拉了一下。

    两个人又拉了身边的斥候。

    菅麻生并没有随弓箭手队伍离开,他带着他手下斥候大概百余人又在岸边站了会儿,确定没有人浮上来之后才离开,走的时候菅麻生指了指难民营那边:“你们也去,一会儿仔细搜搜看,身上衣服湿的人一个不留。”

    “是!”

    他手下那些斥候随即朝着难民营那边过去。

    陈冉拉着须弥彦悄悄浮上来,确定岸边已经没人之后才爬上去,可是到了岸上才发现,跟上来的斥候已经不过十几个人,陈冉在水下的时候上来之前拉了身边的斥候一把,却没有拉动,然后才醒悟过来,身边的斥候兄弟为了不让自己浮上去连累兄弟们,在水下抱起来一块石头坐在那,早就已经死去。

    他盘膝坐着,石头压在腿上,而像这样死去的斥候不止一个。

    他们长眠在这里。

    陈冉趴在岸边冻的哆嗦,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止不住的颤抖着,也止不住的哭着。

    须弥彦也一样,皮肤都快被泡烂了,不敢碰自己,也不敢碰身边人,可能一碰连肉皮都能掉下来,缓了一会儿后他们十几个人咬着牙艰难的爬到芦苇丛里,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湿的,夜风吹在身上,那种冷是何等的残酷,可他们不能出去,身上的衣服湿着很容易被渤海国的巡防军队发现。

    就这样熬着,所有人抱在一起取暖,然而哪里有什么温暖,每个人都那么冰寒,他们都背着用好多几层牛皮包着的干衣服,可根本就没有力气换,也不知道泡了这么久那衣服还是不是干的。

    足足又过去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们才差不多能使唤自己的手脚,艰难的更换了衣服,好在准备的足够充分,衣服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换上之后人才好像回了一口气。

    陈冉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不要急着过去,他们说不定还在查,算计着时间等到天亮前最黑的那会儿再过去,那也是守军最疲惫的时候,把衣服埋了,不要露出来。”

    所有人用匕首把土挖开衣服埋好,他们不敢出声,就在芦苇荡里蹲着活动,又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可能就会死。

    就这样又熬了一个时辰,身上逐渐回暖,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都流的痛快起来,可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彼此的脸,一个个都和死去的人一样,那么白。

    “走!”

    陈冉压低声音说道:“能不能攻破平光就看咱们的了,兄弟们,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

    所有人用最低的声音同时说了一句,然后跟着陈冉出了芦苇荡。

    第0622章 策乱

    潜入北岸的大宁斥候一夜没睡,每个人都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有的人活着出来了,有的人留在鬼门关里边再也出不来,而在南岸的沈冷也一样一夜没睡,天光大亮他依然站在芦苇荡旁边看着,左手举的酸麻了就换右手,右手酸麻了再换回来左手,他知道陈冉他们应该已经暂时安全,可只是不放心,又怎么可能会放心。

    闫开松找到沈冷的时候,发现沈冷的铁甲上竟是有一层霜。

    “天气要转了。”

    沈冷侧头看向闫开松:“今年转冷比往年还早,我们没有预计的那么多时间。”

    闫开松扶了沈冷一下:“快回去歇会吧。”

    沈冷嗯了一声,迈步,才发现双腿疼的竟是一时之间迈不出去,长时间站在这一动不动,非但腿都已经不行了,连眼睛也一样,涨红涨红的。

    “按照计划,让兄弟们继续在岸边喊,辅兵继续砍伐木材打造浮桥和筏子,不要怕多,越多越好。”

    沈冷活动了一会儿才勉强可以顺畅走路:“等上三天,最多三天,已经下霜,雪很快就会来了。”

    回到营地里之后沈冷让亲兵打来一些热水跑了跑脚,脚伸进水盆里的时候竟是一阵刺骨的疼,可他知道,自己承受的这些比起陈冉他们在那么冰冷的水里潜伏一个时辰什么都不算。

    第二天,手下众将来请示何时进攻,沈冷回答说等等看。

    然后他在岸边站了一天。

    第三天,手下众将又来请示何时进攻,沈冷回答依然是等等看,然后在河边又是站了一天。

    当夜,沈冷升帐议事。

    “已经三天两夜,咱们的人还没能把难民挑唆起来,我相信他们已经尽力,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一定可以成功,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等下去。”

    沈冷缓了一口气:“这几天来,辅兵营已经砍伐了足够多的木材,计算了一下,足够搭建五座浮桥所需,可你我都知道,我们也许一架浮桥都搭建不起来,然而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白天搭建浮桥的话伤亡会太大,所以我想从今夜开始。”

    闫开松愣了一下:“晚上搭建浮桥,难度太大。”

    “伤亡相对小一些。”

    沈冷道:“我们看不清楚,他们也一样看不清楚,凭声音判断朝着咱们这边射箭的话,终究比瞄准了射要差不少,告诉大家,我将带领亲兵营与所有辅兵一起下水打桩。”

    闫开松脸色一变:“沈将军,这不行。”

    沈冷摇头道:“没有什么行不行的,陈冉带人去北岸之前我不许他去,他说都是爹娘生养的孩子,凭什么有人去得他去不得,还是这句话,都是爹娘生养的汉子,凭什么辅兵下得了水我就下不了?今夜所有参加打造浮桥的人不管是战兵还是辅兵,将军还是队正,每个人发一壶酒,咱们缴获的酒可不少,给大家发下去暖身子用。”

    他看向亲兵:“去给我也拿一壶酒来。”

    沈冷起身:“以往都是辅兵的兄弟们帮着战兵打仗,今天咱们反过来,每一名打桩铺造浮桥的辅兵身边都必须有一名战兵持盾守护。”

    所有将军们抱拳肃立:“尊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