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太医院。

    韩唤枝缓缓睁开眼睛,昏昏沉沉的好几天了,后腰上的那一刀虽然及时处理了伤口,可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迈过去这个坎儿,有些时候想想自己真的算命大了,死在他手里的人那么多,想杀他的人也那么多,主掌廷尉府二十几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叶流云也醒着。

    “你脸色看起来好了点。”

    叶流云躺在床上侧头看着韩唤枝:“刚才你还昏睡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之前同在长安,你在廷尉府我在流云会,可二十年我们几乎没有见过面,因为我们都担心流云会的事爆出来对陛下不好,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变得频繁起来?”

    “沈冷来了之后。”

    韩唤枝虽然脑袋还很疼,可这个问题他回答起来并不困难,因为他也思考过。

    原来两个人一个在官府一个在暗道,而且还都是陛下的人,所以自然不能多见面,那样的话对陛下声誉不好,也容易让叶流云暴露,唯有韩唤枝离京的时候叶流云才出长安和他见了一面,那时候两个还感慨过,长安城里仿佛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

    可是后来见面似乎变得频繁起来,自然而然,一点儿都没觉得突兀。

    韩唤枝想过这个问题,他确定的是认识了沈冷之后才改变了许多,沈冷那个家伙啊……他说在乎的人还是多见面的好,万一将来出了什么意外再后悔没有多见几面有个鸡巴用?所以趁着还不用后悔该多见见就多见见,时光不留人。

    韩唤枝嘴角微微上扬。

    叶流云也笑:“那个傻小子确实改变了很多人,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是以前的我得知你被伏击的消息会不会赶过去?也许答案不是一定的,我可能会在你死之后去杀人,想着为你报仇,报仇有个屁用,还是见到活人好一些。”

    韩唤枝笑了笑,忽然间想到什么:“糟了。”

    叶流云一怔:“怎么了?”

    韩唤枝道:“我忘记交代一句,廷尉府的人不要给沈冷送消息。”

    叶流云:“不用交代,你手下的人又不傻,这个时候告诉那个傻小子他必然会跑回来,他一回来就坏了,之前数次抗旨不尊陛下已经很护着他,这次不一样,他是奉旨领兵,再抗旨回来那就是杀头之罪,陛下纵然不舍得杀他,怕是也会把他一撸到底,怎么也得给国法一个交代。”

    叶流云越说越没底气,廷尉府的人给不给沈冷送信他都不确定,又怎么能确定流云会的人给不给沈冷送信?黑眼那个家伙……

    韩唤枝道:“得给陛下提醒。”

    叶流云想了想:“如果他回来的话,此时去给陛下提醒怕是已经晚了。”

    韩唤枝叹道:“廷尉府应该不会,流云会的人应该也不会,可是别忘了天机票号……高小样是个缺心眼的。”

    叶流云点头,那个丫头确实是个缺心眼的。

    就在这似乎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年轻人迈步进来陪着笑脸:“给两位大人换药,御医言大人因为有事暂时抽不开身,所以让我过来,稍后言大人就会亲自过来给两位大人检查伤势。”

    叶流云看了韩唤枝一眼,韩唤枝也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叫宋一学,是太医院里御医言大人带的弟子,手脚勤快而且很懂事,之前也是他给韩唤枝和叶流云换药,不过没有他单独来的时候,都是御医言大人带着他来。

    宋一学转身把房门关上,走到两个人的床之间放下药箱:“看起来两位大人都恢复了些。”

    他伸手用手背贴了贴韩唤枝的脑门:“烧也退了。”

    韩唤枝谢意的笑了笑。

    宋一学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把药箱打开:“伤口开始长新肉了,所以每次换药都会很痛苦,纱布揭下来的时候带下来一层新肉,大人你忍忍。”

    韩唤枝嗯了一声:“有劳。”

    韩唤枝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宋一学哪里有这么多话,都是手脚麻利的做事,不多言多语。

    宋一学一边把药箱里的东西取出来一边说道:“虽然我没有自己感受过那种疼有多可怕,可想想也能知道,新肉长到了纱布外面,顺着网格,揭下来的时候……”

    他似乎是说的自己都怕了,打了个寒颤。

    叶流云笑着摇头:“你在太医院做事怎么还会怕这个。”

    宋一学道:“其实我怕见血,言大人说我做事手脚麻利,我是真的怕,见了血就会头晕,所以尽量手脚快一些,若是因为揭纱布的时候快了让韩大人觉得很疼,还请见谅。”

    他从药箱里取出来一瓶药放在桌子上,韩唤枝看了一眼:“药换了?”

    宋一学道:“是该换药了,伤口基本愈合,用的药和之前的就不一样。”

    韩唤枝也没多想,毕竟这里是太医院。

    宋一学扶着韩唤枝侧身把伤口位置露出来,他将纱布一层一层的揭开,手在微微发颤,可他背对着叶流云,叶流云自然看不到,韩唤枝又是背对着他,所以韩唤枝也看不到。

    他打开药瓶,准备把药倒在韩唤枝的伤口上,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宋一学猛的回头,然后吓得叫了一声,竟是控制不住自己跌坐在地上。

    韩唤枝和叶流云没有被开门的人吓一跳被宋一学吓了一跳,两人看了看,门外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御医言大人,宋一学怎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大内侍卫副统领从赤在言大人背后走出来,脸色阴寒:“果然。”

    看到从赤的那一刻宋一学似乎彻底崩溃,不住的往后退,可他跌坐在地上又能退到哪儿去?后背撞在墙上之后便再也没了退路,眼睁睁的看着从赤一步一步走过来。

    门口的大内侍卫将言大人架了出去,那只是一具尸体。

    从赤蹲下来看着宋一学的眼睛:“你杀了你的师父?”

    宋一学点头:“是……不是,我……是我杀的。”

    从赤抓着宋一学的衣领把他拎起来让后一甩,后边的大内侍卫随即将宋一学抓住,从赤抱拳道:“珍妃娘娘提醒我们要多注意太医院的人,卑职还是险些犯了错。”

    韩唤枝摇头,不想说话。

    从赤走近韩唤枝刚要查看伤势,就在这时候珍妃出现在门外,摆了摆手,大内侍卫随即押着宋一学先退了出去,珍妃进门之后看了看先看了看韩唤枝的伤口,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取药给韩唤枝重新上要包扎,韩唤枝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是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珍妃换好了药之后说道:“有些话对大内侍卫处的人不方便说的太明白,太医院……当初皇后伸手过的地方,余毒不尽,明日我看看能不能把沈家医馆接进来。”

    韩唤枝点了点头:“多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