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直脸色大变:“阁老连韩唤枝不死都算计到了?”

    沐昭桐笑道:“那几个人能随随便便的杀了韩唤枝?当然,如果韩唤枝死了的话于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韩唤枝着手调查未央宫里的人,会有一大批人被逐出,皇帝已经废了皇后诛灭后族,妻离子散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他承受的痛苦是我的百倍十倍,我不是要谋反颠覆这个帝国,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只是想让他痛苦啊。”

    荀直只觉得自己后背都一阵阵发寒。

    是啊,皇后被迁出皇陵废掉后位,整个杨家被灭门,这就是沐昭桐想要看到的事,一件一件都发生了。

    皇帝废掉了皇后灭了后族,难道他是开心的?

    他当然不会开心。

    沐昭桐道:“等我死了之后,皇帝就会松一口气,然后踏踏实实的带兵去北疆御驾亲征。”

    荀直知道,这一句才是关键,可到了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沐昭桐手里还有什么牌可以打,皇后的那些安排准备都被废掉了,最后连沐昭桐也要自己送上去一颗人头,那时候还有什么是能打击到皇帝的?

    他想不明白,可沐昭桐眼神里的自信又让他确定那是胜券在握。

    “沈冷不重要。”

    沐昭桐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让皇帝体会丧子之痛的其中一环罢了,我要让他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他之前,连续不断的打击才有感觉,太子死后我会求死……当我死之后,一切后续的布置你会知道的,我之前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我信任的人,等我死之后这封信会交给你,这也算是为你铺了一条路,荀直先生,我知道你有治国之大才,我也答应过你给你一个舞台,你只管等着就是了。”

    荀直垂首:“阁老还是要三思。”

    “我没什么。”

    沐昭桐起身,走到那小小的假山石旁边,手扶着假山的样子显得那么苍老,连腰都已经直不起来了。

    “我送你一场荣华富贵不是为你,总的有个人收拾烂摊子,还因为我也没什么可托付之人,你性子还好,我送你一场人生逆变,而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阁老请说。”

    “我夫人。”

    沐昭桐回头看了荀直一眼:“所有的事会在皇帝御驾亲征的时候做个了结,那时候没有人再能照顾她了,你帮我可好?不用给她锦衣玉食,让她能好好活着就行。”

    荀直俯身一拜:“无论事情成与不成,无论最终什么结局,学生都会做好安排让老夫人安度余生。”

    “我信得过你。”

    沐昭桐走过来拍了拍荀直的肩膀:“所以最终的那一击我是交给你的,等你拿到那封信就全都明白了,我这么多年的布置,后几年与我儿被杀有关,可前十几年,是我和皇帝之间的一场决斗,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架空我手里的权利,我用二十年的时间布置让他不爽,想想看,若最后那一下成了,他会非常非常不爽。”

    他笑了笑,像一头老狐狸。

    “我啊……戏演的比谁都好,我不说,谁也看不破。”

    第0698章 招是非的体质

    长安城,未央宫。

    肆茅斋里的气氛稍稍显得有些凝重,陛下一怒之下砍了所有奉宁观道人的脑袋,连那个持真道人也没有多留哪怕一日,甚至还直接凌迟了擎苍。

    对于陛下的心境来说,这是很反常的事。

    如果陛下心静不够沉稳的话,大宁这二十年来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让他乱了阵脚,陛下不审问就直接杀人,这让很多人都没有看明白。

    “宣战。”

    老院长看了一眼旁边的赖成:“陛下是真的生气了。”

    “是啊,沐昭桐在宣战。”

    赖成撇嘴:“我只是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那位沐大学士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这几年来的风风雨雨不外乎是一些江湖手段,也没见他拿出来什么真正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可他一定有。”

    老院长摇头:“只是看不透。”

    就在这时候外面想起脚步声,两个人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躬身相迎,陛下回来了。

    皇帝进门之后看了看老院长和赖成:“怎么样?”

    “人都定住了。”

    赖成垂首回答:“臣和几个人谈过。”

    “嗯。”

    皇帝嗯了一声,随便翻开桌子上的一份奏折看了看,可是眼神却有些飘忽,代放舟是何等伶俐的一个人,看到陛下稍显心不在焉就连忙躬身告退,肆茅斋里就只剩下了君臣三人。

    “他是在发泄。”

    皇帝忽然笑了笑:“朕压了他二十几年,一点一点把他的权利从他手心里拿出来,他不愿意拿,朕就掰开他的手指往外拽,不过说起来沐昭桐的演技真的不错,竟是连朕都以为他已经认了命。”

    老院长道:“他那种性子……”

    后边的话老院长没有继续说,沐昭桐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真的认命,只是他的演技确实好到把所有人都骗了,演出来一种令人唏嘘的英雄迟暮的悲凉,说沐昭桐是老狐狸,老院长难道不是?老院长也没有看出来沐昭桐真正的心思。

    “他不服气。”

    皇帝道:“他觉得之所以朕能掰开他的手,只是因为朕是皇帝,并不是朕比他高明,所以他压了二十年的怨气发泄出来了,朕让先生你们两个先回来等朕,是因为朕竟是有些看不明白沐昭桐手里还有什么牌?他劳师动众费尽心机的从八部巷里逃出去,总得使劲儿恶心恶心朕才行。”

    老院长和赖成刚刚聊过这个,他们也自然明白皇帝还没有下朝就让他们两个过来肆茅斋等着只能是因为沐昭桐。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朕发现朕比他慢了一步,也已经中了他的算计,表面上看起来他的图谋被一个一个的破掉,他出题,朕破题,可是到现在朕才醒悟过来,他出的题朕并没有解开,他想让朕不舒服,朕灭了后族废了皇后,他的算计已经成了,朕确实不舒服,好在关于沈冷那道题,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