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从外面排队进来几十名大内侍卫,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坛酒,黑眼带队,八个人抱着酒走到沈冷那桌,在每个人身边放了一坛酒,海沙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忽然之间有些害怕起来,隐隐约约的,这种惧意让他脑海里出现了陛下的面容。

    “来。”

    沈冷指了指那些酒:“我敬诸位。”

    那些人沉默着,有人忍不住伸手把酒坛抓起来:“喝就喝。”

    一个人动了,其他人也都跟着动起来,大家都是汉子,战场上厮杀都不怕,还怕喝酒?

    沈冷将酒坛举起来:“先干为敬。”

    咕嘟咕嘟的往下灌。

    屋子里,茶爷看着沈冷如此喝酒脸色都白了,几次想出去,都被身边的林落雨拦住,林落雨握住茶爷的手:“别出去,只是看着吧,看看也会多明白一些,男人在外有些事总是要出头,这些人对庄雍不敬,沈冷是不会轻易就把事绕过去,女人能知道男人在外的辛苦,可大部分时候并不真切,只是感觉,现在看看,也许就更能理解他。”

    茶爷点了点头,眼睛微微泛红。

    沈冷第二坛酒喝完,那些人有的喝完了,有的根本就不能把酒喝下去,一口气四五斤烈酒,说说容易,喝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其实一直都不怎么能喝酒。”

    茶爷喃喃自语。

    “北疆很冷,渤海很苦。”

    林落雨声音很轻地说道:“驱寒,只能靠酒。”

    茶爷深吸一口气,点头。

    沈冷伸手,黑眼递给他第三坛烈酒,沈冷一掌把酒坛封口拍开:“敬下一坛酒之前,我有几句话说。”

    他看向身边那个人:“杜将军,我在求立的时间不长,也没有真正参与过几战,大将军带着你们平定求立,我虽然看到的不多,可听过的不少,大将军率军渡乌鸦河,求立守军顽强,羽箭太密,士兵们不能向前,所以大将军身先士卒,杜将军看敌人羽箭如雨,亲自为大将军举盾,大将军登岸完好无损,杜将军身中六箭,我说的没错吧?”

    杜将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敬你。”

    沈冷举起酒坛喝了一口。

    他走到第二个人身边:“杨将军,大将军受伤的那天,亲兵拼死向前为大将军挡箭,杨将军从侧翼率军冲过来,大将军被抬上担架,你也爬上担架,双臂撑着,以自己的身体挡住大将军,我说的可对?”

    杨将军嗯了一声。

    沈冷又喝了一大口酒:“我敬你。”

    他走到娄虎面前:“大将军重伤所需药材不好凑齐,是娄校尉大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寻了草药回来,一路上一天只吃一餐饭,为的是节省时间赶回来,半路上有人劝你休息,你说的是……我死可以,大将军不可以有事。”

    娄虎扭头不看沈冷,眼睛却已经微微发红。

    沈冷将这一坛酒再次喝完:“我敬你。”

    娄虎弯腰拎起来一坛酒就喝,喝了不到一半便呛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冷拍了拍娄虎肩膀,视线扫向众人:“有些话不能乱说,会被人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可我不怕,因为我面前的都是战兵兄弟,生死可交托彼此的兄弟,我为什么今天不开心?因为你们错了,我当面指着你们的鼻子骂你们,还是因为大家是兄弟,如果是旁人,我可抽刀向前一句话都懒得多说,你们都知道大将军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今日就说一句,我视大将军如师如父,谁对大将军不敬我就不忍。”

    他拎起娄虎那坛酒,娄虎一怔,沈冷道:“我替你喝了,就当你是向大将军认错。”

    他举起酒坛把剩下的半坛酒喝了,人已经开始摇晃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了,娄虎忽然哇的一声就哭了。

    沈冷摇晃着说道:“我只求一件事,兄弟不相轻。”

    扶着桌子,沈冷看向海沙:“兄弟相轻者,我就不把他当兄弟了。”

    ……

    第0707章 另一个态度

    整个院子里都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已经站不稳的年轻将军,他一只手扶着桌子却还弯腰去拎旁边的酒坛,嘴里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我年少从军,在军营里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见兄弟们的时间比见妻子还多,长者如父,余皆手足,所以我见不得大家不睦。”

    他摇摇晃晃的把酒坛拎起来,海沙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不能再喝了。”

    沈冷笑了笑:“我说过了,每个人我都要敬酒,穿着战兵的衣服就不能厚此薄彼。”

    海沙把他手里的酒坛接过来:“你怎么能一个人把风头都出了,显得好像只你能喝似的,以后传出去士兵们岂不是还要说那些穿将军甲的也就沈冷一个能喝,你当我服气?”

    他把沈冷按在椅子上坐了,拎着酒坛:“我不善言谈,也就不会表达,说的好听一些我行事作风直接,说的直白些就是粗鲁,只是想着大家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当直接对待不用拐弯抹角,所以大部分时候你们做的好了我就夸,做不好了我就骂。”

    他看向娄虎:“来之前我给了你一个耳光,是因为我失望,沈将军说的对,都是大宁战兵的人,分什么彼此?”

    他将酒坛举起来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那一坛酒四五斤,他灌了一大半的时候终究是没能坚持住呛了一口,扶着桌子咳嗽起来。

    沈冷大笑:“你果然不行。”

    海沙瞪了他一眼:“哪有什么不行的,来!我且看看水师兄弟有几个服气了?”

    “不服气。”

    众人全都把酒坛子拎起来,一个个仰头喝酒。

    屋子里,林落雨拍了拍茶爷的肩膀:“男人简单吗?”

    茶爷摇头,她只看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