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岁回头:“是不是有些眼熟?”

    沈先生一怔:“熟悉什么?”

    “那一年在云霄城,城外一百三十里的高德山上有一伙儿马匪聚集,是西蜀道马帮的叛徒,王爷说就当练兵,让咱们带人去把马匪剿灭,那时候我冲在最前,我回头看你,你一直都在我身后,你在我身后不是因为你害怕也不是因为你耍滑,而是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在我背后,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向前。”

    沈先生哼了一声:“今天不一样,我已经杀不动人了。”

    商九岁苦笑:“一切根源,其实是那年我打你的一掌。”

    “屁。”

    沈先生道:“你那一掌确实有些厉害,掌风已可伤人,掌风入体如刀割一样,可是对我来说那掌风不算什么,我将它转化成了气,然后一个屁给放了。”

    商九岁先是笑了笑,然后鼻子一酸:“你不曾恨过我?”

    沈先生:“我……从不记恨自家兄弟。”

    商九岁咧开嘴笑,笑着笑着就蹲下来嚎啕大哭,沈先生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去劝也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商九岁哭了好久,抬起头,一脸委屈的样子:“你怎么也不劝劝我?”

    沈先生:“我得看看你到底觉得欠我多少,你能哭,我不恨你就值了。”

    商九岁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还不如骂我。”

    沈先生:“骂人伤肝。”

    商九岁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当年的事……”

    沈先生摇头:“你觉得她待你如子,所以她自然不是坏人,你把她当母亲一样看,我那时候如果对你解释说其实她是个歹毒女人,你可能已经一掌杀了我?”

    商九岁沉默。

    是啊,如果那时候沈先生再多说一句皇后的坏话,他可能真的就控制不住,那个时候的他对皇后是那般的敬重,他也确实把皇后当做母亲一样看待,皇后当年找到已是孤儿的他也不过是为了取悦陛下,可对他来说那是救命之恩,皇后那时候一心都想让陛下重视她,做事也会走些极端,陛下做什么她就帮忙做什么,两个人感情的破裂不可否认的是因为珍妃出现,皇后扭曲的开始,不可否认的是因为珍妃有了身孕,皇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恶魔,不可否认的是因为留王突然变成了皇帝。

    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失去继承皇帝之位的机会,任何威胁到她儿子的人她都不能允许存在。

    珍妃的孩子,就是她儿子最大的威胁。

    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冲动起来哪里还会去想那么多,她直接抱走了那个孩子……

    沈先生看着商九岁:“不过后来我觉得是我错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杀了我,不会在打我那一掌的时候收了大部分的力,也不会在面对楚剑怜的时候连他一剑都没能接住。”

    商九岁看了看沈先生手里的酒壶:“你不是嫌弃吗?”

    酒已经喝完。

    沈先生哼了一声:“不过是口渴而已。”

    商九岁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当年你带走的孩子真的是个男孩?”

    沈先生:“你觉得我真的分不出男女?”

    商九岁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抬起头看向沈先生:“有件事只能你知道,我知道,这些话我从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一直憋在心里,因为我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去对陛下的伤害太大,对珍妃娘娘的伤害更大。”

    沈先生大惊:“你到底知道什么?”

    商九岁低声说道:“皇后娘娘说……珍妃生了个女儿。”

    沈先生眼睛骤然睁大:“不可能!”

    商九岁:“我知道珍妃不可能欺骗陛下,男孩就是男孩女孩就是女孩,因为珍妃根本就没有争胜之心……可为什么皇后那么说?”

    沈先生刚要说话,忽然间一支重弩戳在甲板上,木屑纷飞,两个人往回头看,几艘船已经到了近处,将沈先生他们的商船围住。

    宋谋远就站在其中一艘船的船头看着他们。

    第0749章 第四种办法

    人在几种地方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草原,沙漠,大海。

    强如商九岁,在大海之中也是渺小的存在,如果是在同一艘船上,商九岁不惧任何对手,可此时此刻的对手距离他很远,他有逆天杀人技,也变得没了用处。

    社会文明不管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不可能彻底灭绝人心里的匪性,大宁强盛近乎无匹,可大宁之内也不是没有匪患,在山川之地,在大河之上,匪患依然存在,南疆求立之间的海域商船往来频繁,这就让很多人更加疯狂,有大宁水师在这片海域来回巡视清剿,可海盗依然猖獗。

    宋谋远的这些手下平日里靠着的就是以劫掠过往商船为生,可不仅仅是为了劫掠,还为了针对天机票号,海运的商船都装载着巨大的财富,海盗劫掠一艘商船就能收获巨大,而天机票号的船上往往财富更大。

    这段时间以来,宋谋远的手下在海域上长期监视着天机票号商船的航线和航行时间,不为其他,就是因为宋谋远确定沈先生若是要离开求立坐的必然是天机票号的船,当然能从天机票号抢到东西也是令他愉快的事。

    “宋先生?”

    手下看向宋谋远:“靠过去?”

    “不。”

    宋谋远摇了摇头:“那船上有商九岁。”

    手下人道:“不过一个人而已。”

    宋谋远道:“你应该怕他才对。”

    他的手下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已经没有几个还知道商九岁的名字,江湖啊,更新换代的速度总是很快,商九岁二十年不入江湖,人早已不是对他充满敬畏的那些人。

    “撞沉?”

    手下人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