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印象。”

    叶开泰道:“他是前年才从湖见道调入这边任职的,陛下设平越道之后地方官员不够用,我三次上书朝廷,户部从湖见道息东道和西蜀道调了一些官员过来,李洪奎是天成十六年的进士,后拜入沐昭桐门下,这个人能力不错,调入平越道之后连续两年都有些作为。”

    韩唤枝:“长途县是桑麻大县,江南织造府每年都会派人到这边来采购大量的原材,账目都清楚吗?”

    叶开泰微微皱眉:“你不是来查沐昭桐的吗?怎么突然对这个李洪奎感兴趣了,长途县的账目没有问题,如果有的话我肯定知道,江南织造府在长途县有一个常驻的官员,每年江南织造府都会带着江南道那边大量的商人到长途县采购原材,流水的银子每年都有几十万两,去年更是达到了百万两,一个县,能有这样的收入着实不少了,何况只是桑麻一项。”

    韩唤枝道:“沐昭桐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人送到长途县。”

    “谁?”

    “甄轩辕的妻子。”

    叶开泰思考了一下:“甄轩辕?”

    他一直都不在长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甄轩辕是谁:“沐昭桐把甄轩辕的妻子送到了长途县,所以你怀疑李洪奎和沐昭桐现在依然有联系,那你问江南织造府是有什么想法?”

    “沐昭桐的钱来自何处?”

    韩唤枝道:“我现在不得不怀疑,江南织造府里每年都会有大量不明的银子转移出去。”

    叶开泰起身,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们走账的方式也只能是一种……江南织造府每年都组织大量商人到长途县来,以采购桑麻为借口,将银子送到长途县,因为长途县的桑麻品质好,所以比寻常原材价格贵一成左右……”

    叶开泰转身出了书房吩咐了一声:“把往年长途县与江南织造府采购账目拿过来。”

    不多时,两个手下抬着一口箱子跑到书房外边,叶开泰摆了摆手,一只手拎着箱子进了书房,打开箱子的时候看了韩唤枝一眼:“你说你也是,查沐昭桐就查沐昭桐,好端端的想到江南织造府干嘛?你应该很清楚这案子一旦确凿,江南织造府上千名官员都可能被牵连,那是大案。”

    韩唤枝叹道:“我是干这个的。”

    从甄轩辕的妻子联想到李洪奎和沐昭桐有关,然后又因为长途县联想到了江南织造府,再把这些线索连接起来,韩唤枝就不得不怀疑江南织造府里有人把大量银子转移出去,而这正是沐昭桐拉拢人心所需银子的来源之一,大宁江南织造府每年经手的银子数目大到能把普通人吓得瞠目结舌,从这么庞大的流水银子之中只要抽离出来一成,哪怕是半成,那数目就大的惊人了。

    “似乎是有些问题。”

    叶开泰道:“李洪奎来之前,长途县卖给江南织造府的原材比市面上普通原材贵一成,而李洪奎到了之后的两年,原材卖到了比普通原材贵两成的价格……价格浮动这么大除非是出现了天灾。”

    他看向韩唤枝:“可是平越道这边已经风调雨顺好几年,没有过什么大灾。”

    韩唤枝叹道:“怪不得他能卖到百万两银子,这还是明面上的账……贵出来两成,那就是二十万两银子,这还只是长途县一地,二十万两银子啊。”

    叶开泰:“你算的不对。”

    他坐下来后说道:“长途县李洪奎要想拿到这二十万两银子,就必须大量采购其他地方的普通原材代替长途县的原材卖给江南织造府,而长途县自身的原材还会从别的途径卖出去……也就是说,光长途县一地,每年莫名其妙没了的银子就有至少七八十万两,甚至更多。”

    韩唤枝看向叶开泰:“每年近百万两银子,沐昭桐拿着这笔钱干嘛去了?”

    两个人的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二十万两银子,按照大宁战兵的配制也能武装起来数千人,如果是近百万两,那就能维持一支何等规模的大军?可是,不管是在平越道还是南疆其他诸道都没有如此规模的叛军,刚刚灭了南越那会散乱各地的叛军加起来倒是有十几万人,可被南疆狼猿和战兵早就剿灭的干干净净。

    可如果沐昭桐没有养兵的话,这么庞大的银子用在哪儿了?

    收买朝廷官员?

    沐昭桐不傻,他应该很清楚朝廷里的那些大人们在他掌权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收买,他失势之后就算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人心,如果不在朝廷那就只能是在地方……

    叶开泰的额头已经渐渐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

    韩唤枝沉默的看着他,从叶开泰脸色的变化里韩唤枝就知道连叶开泰都这样的反应,那么事情可能严重到危及的不仅仅是几个人几个县。

    “得先把银子的去路查明白。”

    叶开泰看向韩唤枝:“他们不可能走票号,所有票号的银钱往来都有报备,尤其是大笔银子的往来,所以只能是走现银。”

    他再次打开账目仔细看了看:“果然,所有江南织造府来购买原材用的都是现银,为此南平江水师会特意分派几艘战船沿途护送……可是,这么大数目的现银他们收了怎么走出去?”

    韩唤枝道:“一个小小的长途县,水太深了。”

    与此同时,长途县。

    县令李洪奎脸色难看的要命,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他看了一眼同样愁眉不展的县丞高王孙,两个人都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睡过。

    “你昨天说把那个女人一并送去见韩唤枝和叶开泰,那不是找死?我们每年经手的银子一旦暴露出来,那就是大宁立国以来的第一案!不光是你我必死无疑,平越道这边,江南织造府那边,再加上其他会牵扯进来的人,人头就能砍掉几百颗甚至上千颗。”

    高王孙叹道:“当初就不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洪奎打断:“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每年你我至少从中每个人拿走三万两银子,按照大宁的律例,贪墨百两即可问斩……昨天我们说过,不能再给阁老卖命了,可我们又没有一个稳妥的法子把这件事择干净。”

    “我问你一件事。”

    高王孙看着李洪奎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阁老这两年来每年从咱们长途县提走的银子就至少七十万两,这么多银子到底干什么用了?”

    “我怎么会知道!”

    李洪奎瞪了高王孙一眼:“你是觉得阁老做什么会告诉我?”

    高王孙哦了一声:“你不知道……不知道也还好。”

    李洪奎问:“你什么意思?”

    高王孙摇头:“不知道好过知道,知道的话可能比现在更害怕。”

    李洪奎疑惑的看着高王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高王孙摇头:“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别忘了给我和阁老那边牵线搭桥的还是你。”

    李洪奎长长吐出一口气:“真的不知道阁老要干什么啊。”

    西蜀道,云霄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