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年,恰好是黑武汗皇被杀,桑布吕继承汗皇之位。

    时逢黑武内乱,这个计划被破坏,来自黑武国内的支持停了,桑布吕的清洗直接导致大批知情这个计划的黑武官员被杀,这些密谍都由青衙控制,而更巧合的是,沈冷和孟长安杀了青衙的首座,苏启凡得知之后,又发现沐昭桐的种种勾当,他果断的选择离开朝廷。

    但是这几年来,他依然在为黑武输送情报。

    黑武打入大宁内部的密谍数量恐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而苏启凡的代号是一。

    他被称为一先生。

    客栈小房间里的血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尸体被装进客栈往城外运送垃圾的马车,已经进进出出二十几年,守门的士兵对客栈的伙计都那么熟悉了,况且只是普通的运送垃圾的马车而已,自然不会仔细盘查,焕然道人的尸体被埋在一堆烂菜叶和残羹剩饭中运到了城外,随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掩埋。

    下午的时候,客栈的马车再一次出城,伙计一脸无奈的和守门的士兵抱怨着自己的掌柜有多不人道,工钱给的少事还多,守门的士兵笑着安慰了几句,查了查马车上的人,身份凭证和官府印章都没有问题,于是放行,伙计还在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说什么连午睡的时间都没有了,还得把掌柜的亲戚送到渭水去乘船。

    马车里的人是荀直和苏启凡。

    两个人出了长安城之后一路往北,在渭水边停下来,于渭水乘船向东,然后转入灞水向北,他们的目标是北疆。

    “荀直先生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苏启凡坐在船上,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船边流水说道:“人的才华与抱负只要全都能施展出来,能让自己此生无憾,其实也就足够了,我们总是说为官为民,这个民,大部分时候都很窄意,因为国与国的存在,所以就有了民与民的不同,然而实际上,人和人不一样吗?人就是人,不能因为国家不同而就去说别国的人不是人,能让亿万百姓受福,这是功德,不管是宁人还是黑武人,又或是西域人渤海人,只要造福黎民百姓,都是圣人。”

    荀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

    苏启凡笑了笑:“你担心自己走不出大宁?担心成为阶下囚?我在大宁已经这么多年了,据我所知每年被廷尉府查到的人屈指可数,你觉得很危险,可我觉得很安全,打个比方……先生自从上了这条渡船之后就一直都在东张西望,你心里透出一种恐惧在眼神里释放,若是经验丰富的廷尉府廷尉,一眼就能看出先生你心里有鬼,而先生这么重要的人,我们当然不会让先生冒险,这样和你说吧,你这一路上所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是我们的人,包括这条船,甚至包括这条船上的每一个人。”

    他伸手指了指:“你看这些乘客,似乎来自大宁天南地北,有男有女,可是他们每一个都是我安排的,看起来和宁人有什么区别吗?并没有,虽然他们与我一样,都是渤海人。”

    荀直忽然问了一句:“既然你们在大宁有这么多人,当初大宁灭渤海的时候你们怎么一点用处都没有?”

    “原因有两个。”

    苏启凡解释道:“第一,宁国对渤海国动兵,不是从宁国朝廷发出的指令,如果命令出自朝廷的话,我们会提前派人回去,宁军再强也不会那么快击败我渤海的军队……第二,确切的说,我们现在都已经不是渤海人了,而是黑武人,如非必要,我们不会为了给渤海国送消息而暴露自己。”

    苏启凡递给荀直一壶酒:“荀直先生,人要有分寸,要知道轻重。”

    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苏启凡,这让苏启凡有些不适应。

    “先生想说什么?”

    他问荀直。

    荀直道:“刚刚你跟我说,只要能发挥自己的才华施展自己的抱负造福亿万黎民百姓,就是圣人,不分国界,不分民族,而你在做的事和你说的话,难道不觉得矛盾?”

    “那是因为我和先生是不一样的人。”

    苏启凡认真地说道:“先生有治国之才,有理国之能,有定国之力,所以先生注定了是要有大作为的,大宁这里先生已经不可能再有大作为,那就可以换个地方,而我呢?我做的事和先生要做的事能比吗?我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在两个大国之间的夹缝里求生存的小人物。”

    苏启凡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没得选,先生你有。”

    荀直沉默下来,苏启凡也沉默下来。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船夫两口子端着饭菜过来,两个人把东西放下之后就默不作声的离开,从这一点荀直就可以确定苏启凡没有骗他,船夫两口子是黑武密谍,而那些乘客一直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很少走动,有的看着左边有的看着右边,每一个人所处的位置看似随意但都有作用,所以他又可以确定这些人也都是黑武的密谍。

    如果不接触到苏启凡,他无法想象的出来大宁内部居然有如此多的黑武密谍渗透进来,这还只是长安,分散在大宁各地的黑武密谍,总数加起来怕是能有千人,甚至更恐怖,也许有几千,也许有一万。

    所以荀直不得不想到,自己之前一直都忽略的那个问题。

    这么多的黑武密谍是怎么进入大宁的?如果没有足以以假乱真的通关文证,边关的守军不可能把人放进来。

    “先生是不是在想,我刚才是在吹牛?”

    苏启凡看了荀直一眼:“和先生讲一件事吧……之前沐昭桐安排渤海人入关,进入长安城谋事,这些人进入大宁的通关文证都是我的人做的,我的商行里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个,每一件都可乱真,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边关守军也看不出来。”

    荀直嗯了一声:“所以,你是所有黑武密谍的首领?”

    “先生你不理解我们这群人,我只是其中之一,而非首领,大概,我也只是比别人知道的更多些,真正的掌握着所有密谍的人并不在大宁,而在黑武青衙。”

    苏启凡看向北方:“等先生到了黑武之后会和青衙的人接触到,先生到时候就会明白青衙的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有些奇怪地说道:“也许他们都算不上是人。”

    第0821章 画像

    燕山冬狩,最终是以陛下取胜告终,这倒不是臣子们拍马屁,是他们真的不行,如果太子那边的队伍有沈冷帮忙的话,未必没有一争之力,然而沈冷退出冬狩,太子那边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哪里比得上十几岁就从军的皇帝。

    皇帝开心之极,原定的彩头落在他自己手里,皇帝一时兴起,决定把这彩头,一把周时候青铜短剑拿出来,于长安城内拍卖,所得款项,全都用于奖赏北征将士。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整个长安都沸腾了,当然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出得起价格,盛世文玩,大宁如此强大百姓如此富足,古董文玩的价值就更是不好估量,大抵上来说,前朝大楚距今几百年,算上楚的几百年历史,就算是楚开国初期的东西也不足千年,和周时候的东西没法比。

    而周时候的宝贝又以青铜器为尊,这把周青铜短剑原本是周时候一位诸侯的配饰,本就价值不菲,上面镶嵌有五颗宝石,由陛下拿出来放在民间拍卖,这东西的收藏价值就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说价值连城不为过。

    禁军护送陛下回到长安,距离过年也就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宫里已经在准备,今年过年和以往意义不同,陛下过完年就要御驾亲征,这是早就定下的事,为了预祝北征旗开得胜,宫里的准备比往年都要多。

    回到长安,沈冷和茶爷两个人闲来无事在街上转,要过年了,打算着给沈先生和孩子们买两件礼物,一如既往,他们两个人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手拉着手在街上走着,以他们两个的尿性……德行……品行,总之以他们两个逛街的习惯来说,走不出去多远手里吃的就抓满了。

    茶爷小嘴里鼓囊囊的塞着刚刚买来的好吃的,因为天气冷,嘴巴里那么多热乎乎的吃的,鼻子呼吸的时候就往外冒热气,嘴里咀嚼一下,鼻子里冒出来的热气就喷一下,茶爷玩的不亦乐乎,她觉得自己是一只能喷火的小怪兽,沈冷觉得这小怪兽还挺好看的。

    沈冷肩膀上扛着一个糖葫芦的靶子,看到小朋友就送,然后把给茶爷买的肉串插在靶子上,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买,走了半条街之后靶子上的东西没见少。

    “看那个大哥哥。”

    一个小孩子拉着他父亲的手摇晃着:“那是冰糖羊肉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