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冷当然知道,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如果他和皇帝陛下说出自己要辞官的时候陛下会是什么反应,陛下如此待他,他却想辞官不做,陛下一怒之下没准一脚把他从东暖阁里踹出去。

    “你知道的。”

    沈冷看着远处自言自语似地说道:“我从一开始都不知道先生让我从军是为什么,只是按照先生的安排去做,先生让我进水师,我就进水师,既然进了军中就要做好,不能对不起任何人,那么多人待我好,不能辜负……可我心中没有大志啊。”

    沈冷长长吐出一口气:“有时候我对自己都很无奈,我不止一次的逼着自己应该立目标,比如做到大将军,可我仔细想了想做到大将军应该是什么滋味,好像一点儿也不兴奋。”

    陈冉笑道:“如果不了解你的人,会以为你这话很假。”

    沈冷道:“自我本心,我好像从没有要去争过什么,除了茶爷。”

    陈冉道:“少扯,你们两个一个非她不娶一个非你不嫁,别说你争,谁能和你争?这可不能算在内……冷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说,我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我比你还胸无大志呢,反正就是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也自己胡思乱想,你就听听。”

    陈冉这么郑重,沈冷坐直了身子:“说吧,什么事?”

    “陛下。”

    陈冉看着沈冷的眼睛:“你肯定也想过,太子和陛下的关系。”

    沈冷点了点头:“想过。”

    陈冉认真地说道:“你刚才说,不想辜负那些对你好的人,毫无疑问,待你最好的人之中肯定也有陛下,昨日咱们吃晚饭的时候先生和你聊天我听了听,先生的意思大概是,陛下要让太子留守长安,而内阁又有权驳回太子错误的决定,这事不对劲。”

    他看着沈冷问:“我就不信你没有想过。”

    “想过……”

    沈冷低声说道:“可那是父子。”

    陈冉嗯了一声:“没错,那是父子,那是陛下的家事,可是陛下担心的,不只是家事的问题,而是涉及大宁根基的问题,你比我想的多,你只是觉得这事你不合适参与对不对?冷子,听我一句劝,先别想着辞官的事,你得想想,北征至少三两年的时间,一旦太子在长安做出什么事来,危及陛下……”

    沈冷低着头,他当然想过,沈先生什么都不肯和他说,茶爷也什么都不肯和他说,可他自己又不傻,皇后为什么针对他,太子为什么针对他,沐昭桐为什么针对他,他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想过这些,他为什么想要辞官?

    他只是想,自己离开长安,陛下和太子之间的矛盾,便会少些了吧。

    “我知道了。”

    沈冷抬起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清楚,不管什么人,谁想动陛下,我都不答应。”

    第0828章 出征

    三月初八,大军出征。

    百姓们看到了衣甲鲜明的禁军整齐的从大街上经过,可百姓们看到的绝不是全部,为了这次北征,八万禁军,有六万人已经提前出城上船等待,随陛下走出长安城的只是一万人,这是给百姓们看的,如果让几万人一路走出来要多久?大军出征哪里等得及,七万禁军随陛下北上,还有一万禁军要留守长安。

    陛下骑着马,穿着金鳞甲,威风凛凛的走在大街上,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拜倒在地。

    大宁的百姓们对陛下亲征必然会大获全胜坚信不疑,这根本就是不需要去怀疑的事,对于每一个大宁百姓来说,当今皇帝李承唐就是他们的信仰,就是他们的支柱。

    可是百姓们不会去过多思考这一战到底会打多久,也不会去想这一战对后世几十年上百年有多大影响,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支持。

    这是大宁强盛了几百年导致的民族自信,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去不掉。

    大军出城,百姓们夹道欢送,声势惊人。

    礼部,尚宾阁。

    大罗日走出房间,站在二楼露台上往外看,可是尚宾阁的高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能听到墙外都是欢呼声,所以他很好奇长安城里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对面院子里住着的黑武使臣希玛也推开门走出来,同样的站在露台上往外看,同样的什么也看不到,当然也是同样的一脸好奇。

    然后两个人就看到了彼此,又同样的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对方。

    负责和安息人这边交涉的礼部官员卡西巴正在院子里和安息人交谈,大罗日朝着他喊了一声:“喂!外面发生了什么?”

    卡西巴看了他一眼,没理会。

    “喂!”

    大罗日又喊了一声:“我在问你,外面发生了什么?”

    卡西巴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出声。

    “你是聋子吗?!听不到我在问你话?!”

    大罗日怒吼一声。

    卡西巴白了他一眼,溜溜达达的出门去了,正在和他交谈的安息人也跟着生气,上前一步把卡西巴拦住:“我们大人在问你话。”

    卡西巴看着这个安息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第二我是大宁礼部官员不是他的手下,他没资格对我呵斥。”

    被呛了几句的安息护卫一怔,眼珠子瞪了起来:“你一个日郎人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我是宁人,宁官,宁臣。”

    卡西巴道:“想问什么客气点,如果不客气的话,我不介意把沈将军请回来教你们一下什么叫讲文明懂礼貌。”

    听到沈将军这几个字,那个安息护卫的脸色显然变了变,上次挨打至今好像还没过去几天,提到那个家伙他就来气但是也被真的打怕了,他回头看了大罗日一眼,站在二楼的大罗日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自己的怒火,声音尽量轻柔地问道:“请问卡西巴大人,今天是什么日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宁人如此欢呼?”

    “今天是三月八。”

    卡西巴回答。

    大罗日有些迷茫:“三月八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