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马帮的人已经被团团围住,距离这里没多远的一座石塔上,在石塔最高一层,曹安青看着十字街口那边笑了笑,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可惜了这批人……果然啊,太子想谋事,哪里那么容易,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太多人盯着太子了,以太子那点能力真不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还不是要靠我。”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用我的人做试探,你过分了。”

    “聂破军。”

    曹安青回头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你的眼界不应该这么低。”

    被称为聂破军的中年男人眼带杀意:“那是我的师弟。”

    “唔。”

    曹安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那是你的师弟,又怎么了?他们自己蠢,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个陷阱,难道还需要我不惜暴露自己去提醒他们?”

    聂破军道:“如果不是因为太子,我已经杀了你。”

    “你应该记住,我没那么容易杀。”

    曹安青淡淡地说道:“太子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强大,我刚刚说过了,太子靠的是我……他优柔寡断,想却不敢,一日三变,成大事的哪有他那样左右摇摆不定的?陛下远在北疆,胜负未分生死未卜,太子若心狠一些,早就应该下手杀人了,杀了赖成杀了韩唤枝,满朝文武没几个真的敢拦住太子的,太子登基,宣布陛下已经于北疆驾崩,他当皇帝,顺理成章。”

    他看了聂破军一眼:“可他不敢,所以得有人推他一把,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如果这一把推成了,你觉得你会是什么身份?殿下可没有那么多能信任的人,禁军重新组建的话,难道禁军将军不比什么狗屁厢兵校尉强得多?况且你早入门早跟着你师父,戚散金却成了大弟子,你师父偏心,给他改姓戚,马帮没你什么事。”

    他指了指十字街口那边:“你应该明白,相对于你自己的前程,师弟又算什么。”

    就在这时候石塔上又上来一个人,缓步走到窗口那边往十字街口看了一眼:“曹公公说的对,聂先生,我当初找你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成大事,有牺牲。”

    他看向聂破军:“牺牲的是别人而不是你,这已经是最好的事。”

    曹安青笑起来:“苏先生说的在理。”

    第0865章 字条

    长安城里的风雨暂时和百姓无关,风大雨大,百姓们身上还沾不到水,他们头上还有屋檐,什么时候风大到掀开了百姓的屋顶,长安城里的百姓们也就能感受到那疾风骤雨。

    石塔上的三个人看着十字街口的自己人被流云会和巡城兵马司的人团团围住,忍不住有几分唏嘘几分鄙夷。

    “江湖就江湖,朝廷就朝廷。”

    聂破军哼了一声:“流云会勾结朝廷,算什么江湖门派。”

    听到这句话曹安青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古道马帮这些年风光,离得开朝廷?”

    聂破军一怔。

    骂别人的时候,总是想不到自己也曾与别人一模一样。

    “你现在也离不开,只不过你现在离不开的是未来的朝廷,而非现在的朝廷。”

    曹安青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可以试想一想,当年陛下从西蜀道云霄城到长安是怎么样的一种境况,能用的只是从留王府带过去的那些人,朝廷里的重臣不服气不支持,北疆又有黑武人打过来,内忧外患,陛下硬生生靠着留王府的里一众家臣稳定朝局驱逐胡虏,和太子现在的情况像不像?”

    聂破军又一怔,他只是个武夫,真没有想到这么多。

    “所以现在的韩唤枝叶流云才会权势滔天,所以现在的裴亭山才会独霸一方,想想吧,你们啊……就是太子殿下现在的家臣。”

    曹安青迈步往石塔下边走:“况且,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情况可比当初陛下面对的情况好多了,那时候满朝文武都是他哥哥的,现在的满朝文武都是太子父亲的,哥哥的和父亲的,不一样。”

    聂破军问:“真的会让我主掌禁军?”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

    曹安青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可你还有退路吗?你已经做出了欺师灭祖的事,咱不说朝廷会不会放过你,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整个江湖都不会放过你,西蜀道马帮老当家可就在长安呢,外出云游刚刚回来不久,你应该庆幸他去的是草原而不是回了西蜀道,你师父戚上允和他是至交好友,他若是知道了,能把你活活撕吧成肉渣。”

    聂破军的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他在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动念的那一刻就已经上了太子的船,而且这船从一开始就没靠岸,是在大海上飘荡,前边就是滔天大浪,若是乘风破浪冲过去人生锦绣,若是冲不过去那自然万劫不复。

    可是,没有退路了。

    三个人从石塔上下来的时候,十字街口那边的厮杀已经到了尾声,再强悍的古道马帮面对巡城兵马司的精兵强将又能如何?

    “你不怕孙扶摇把你供出去?”

    聂破军问曹安青。

    “怕?”

    曹安青摇头:“怎么会怕,走上这条路,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当然不会说,他就是故意让孙扶摇那些人落入了巡城兵马司手里,这些人为了保命一开始是不会招供的,他们只会说是江湖仇杀,这种事巡城兵马司自然问不出来,必然会把人交给廷尉府……以韩唤枝的手段还能问不出来?一旦查到了太子那边……

    曹安青心里都乐开了花。

    一旦查到太子那边,该多好啊。

    当然还不能直截了当的查到,若隐若现的才最美,不是吗。

    从始至终,曹安青就不相信太子能靠非正常的方式得到皇位,太子那种资质那种能力怎么可能和他父亲做对手,他父亲李承唐甩开他一百条街都不止,他要的是太子死啊……那是阁老的遗愿,让李承唐父子相残,这才是阁老想要看到的结局。

    可是曹安青也深知,太子走上这条路和他无关,甚至和阁老也无关,那是他母亲在他心里种下的种子,早就已经生根发芽,皇后对陛下的恨是入骨的恨,就算是没有阁老没有他曹安青,太子也早晚会走上这一步。

    苏启凡走在曹安青身后,他总觉得曹安青这个人城府太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手下人被抓了却无动于衷,这不合常理,难道说巡城兵马司里有太子的人?

    三个人啊,都是鬼。

    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