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冷带着士兵们回来的时候,宁军已经在搭建新的营地,到处都有人在搬运石头沙袋,有人在砍伐树木,可是当他们看到沈冷带着水师仅存的这几千名骑兵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那支衣甲破碎浑身是血的队伍归来,没有人觉得他们狼狈,所有人都努力的让自己站直了身子,用拳头敲打着胸甲来迎接同袍归来。

    砰!

    砰砰!

    砰!

    砰砰!

    那是浩荡之声,那是同袍之声。

    沈冷他们从马背上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等待着他们归来的人,停止了敲打胸甲,右臂抬起,横陈胸口。

    “水师威武!”

    “水师威武!”

    “水师威武!”

    一声一声,是发自肺腑的敬意。

    每一名水师战兵都用军礼回敬。

    大家都是英雄。

    沈冷把战马交给一名不认识的士兵,那士兵看沈冷的时候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火热的崇拜,从沈冷手里接过来马缰绳的那一刻,这士兵激动的手都在颤,沈冷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了声多谢,那名年轻士兵的脸都激动的发红。

    沈冷看了看远处有个地方还不错,那是一座斜坡,整个斜坡都是青草的颜色,他拖着疲惫之极的步伐过去,靠着斜坡躺下来的时候,好像浑身上下全都散了架一样,疼,疼的要命,也爽,爽的要命。

    “嗯……”

    嗓子里不由自主的挤出来一声呻吟。

    沈冷想到刚刚士兵们说就喜欢听他叫,然后他就忍不住笑起来,这群兔崽子……真好。

    一个男人,在生命之中有另外一个男人愿意与他生死与共,是为兄弟,一辈子有一个这样的兄弟就可满足,沈冷更满足,因为他有整个水师的兄弟,每一个都愿意跟着他去拼死。

    躺在草地上,后背有了依靠,沈冷什么都不想,就想这样一直躺着。

    不知不觉,他在斜坡草地上睡着了。

    皇帝脚步很急的在大营里四处寻找,他此时此刻唯一想看到的就是沈冷活着,当他终于找到沈冷的那一刻,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年轻的将军躺在草地上酣睡,帝王带着一群将军找到了他,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来,皇帝看着那张睡着了也微微上扬着嘴角的年轻面容,看着年轻人身边叠的整整齐齐的龙袍,皇帝缓缓抬起右臂,行了一个他已经多年没有行过的军礼。

    呼,右臂带起风声。

    那是所有铁甲将军们的敬意,所有人抬起右臂。

    得天下人敬畏是大宁,得所有大宁将军的尊敬,得所有大宁士兵的尊敬,得皇帝尊敬……是沈冷。

    稍微远些的地方,另外一支骑兵归来,马背上的孟长安摘下头盔。

    他带着皇帝冲出重围,然后带着自己的数百名亲兵离开了队伍,在沈冷朝着那些黑武人发起进攻的时候,这一支仅有数百人规模的骑兵也朝着黑武人发起了进攻。

    那就是孟长安。

    第0901章 战后

    晚饭的时候,陛下和所有将军们同饮了一杯酒,只一杯,因为大战未停,敌人尚在眼前,可是酒一共满了两杯,第一杯酒皇帝带着所有将军们将酒泼洒于地,祭奠所有在这一战中阵亡的英灵。

    “你们觉得,这一战还可再向北攻吗?”

    皇帝问。

    武新宇垂首:“陛下,以士气看,还可攻,以局势看,不能攻了。”

    大帐里,很多人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北打,甚至想着一口气打到黑武都城去的人也不在少数,听到大将军说不能再往北打了,他们全都看向武新宇,想着继续打的人,大部分都不会理解武新宇的担忧。

    还有觉得武新宇锐意不足,已经累了,也怕了。

    皇帝看向孟长安:“你觉得呢?”

    孟长安道:“大将军尸体还在敌人手中。”

    皇帝眼神里闪过一抹悲伤。

    “是啊……他的尸体还在黑武人手里。”

    为了让他安全脱离战场,两万刀兵齐赴死,何止是大将军裴亭山的尸体在那些黑武人手中,还有那么多弟兄们的尸体也在。

    “刚刚黑武国师心奉月派人送来消息。”

    皇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派人来说,只要朕答应退兵,交还已经打下来的黑武国土,他们就把大将军裴亭山的尸体送回来,也把两万刀兵的尸体送回来。”

    “心奉月放肆!”

    来自西北唐家的将军怒道:“他若敢欺辱大将军尸体,臣愿率军再攻!”

    “不只是朕的那些勇士们的遗体,还有别古城里被困住的数万将士,他们还活着。”

    皇帝看向沈冷,沈冷垂首:“让他们放别古城的兄弟们出来,归还刀兵所有人的遗体,我们就不再北攻。”

    皇帝点了点头:“战与不战,先要把勇士们接回来,活着的,战死的,都得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