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些想念你。”

    这是最后一句话。

    神猛的抬起头,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止不住。

    黑獒蹲坐在沈冷身边,看着沈冷哭,黑獒呜呜的叫了起来,用那颗巨大的头颅蹭沈冷的肩膀,沈冷伸手抱住黑獒的大脑袋,揉了揉笑道:“别怕,没事,你不理解,哭不一定是难过,也可能是开心。”

    黑獒当然是听不懂,所以又呜呜的叫了几声。

    与此同时,虎骨塔。

    大皇子李长泽艰难的蹲下来,在水坑里撩水洗了洗手,手上已经满是老茧,看这双手,看这张脸,哪里还像是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子,从外貌上来看他和那些虎骨塔的囚徒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似乎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原本尊贵的身份。

    好歹洗了洗手手李长泽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手腕上的锁链就哗啦哗啦的响,他低头看着这锁链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然后慢慢转身往回走,就在这时候有几名看守过来,先是很客气的打了招呼,为首的人笑着说道:“今日半年期满,所以一会儿你收拾一下,我安排了一间屋子你可以去洗洗澡换换衣服,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了。”

    李长泽一怔,看起来像是有些迷茫:“有半年了吗?”

    守卫连忙说道:“有了的,到今天正好半年。”

    李长泽哦了一声,其实他怎么会不直到已经满半年了,每天都熬着度日如年一样,他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锁链,守卫立刻反应过来,取了钥匙给李长泽把锁链打开,脚上的锁链也打开,李长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问:“那我能吃过早饭再走吗?身上没钱。”

    守卫觉得心里一酸,这可是堂堂大皇子,居然在这因为一顿早饭而多嘴,忍不住有些唏嘘,连忙点头说:“可以的,我们守备大人还为你准备了一些薄礼,吃过早饭后,那两位陪同你过来的廷尉还会随行,一路上吃穿住行都由他们负责。”

    李长泽点头,抱拳:“多谢。”

    第二天一早,李长泽在两名廷尉府的跟随下离开虎骨塔营地,他回头看了看那座已经即将建成的军事堡垒,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虎骨塔城若建好的话,这里将是西北向外延伸的最重要的据点,这座坚城可以驻军数万,一旦西北地区有什么风吹草动,虎骨塔就是这里的定海神针,以虎骨塔城之坚固,就算是安息人的那种抛石车也未见得能奈何。

    “我以后还想回来看看。”

    李长泽看着那座高城笑了笑:“参与其中,颇为自豪。”

    廷尉们互相看了看,也是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怎么说。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自己随便走走?”

    李长泽问。

    其中一名廷尉摇头:“还不行,陛下派人送来旨意,命你到一路返回京畿道,在京畿道还有些事等着你。”

    李长泽的脸色猛的一变,多日以来小心翼翼压制着的情绪差一点绷不住,他又不是真的释然,他怎么可能释然,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假象,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已经放弃了一切,然而让他放弃一切真的那么简单?那是他母亲给他争来的,他放弃,能对得起他母亲吗。

    所以他一听到那廷尉说要把他带回京畿道心里就狠狠的震动了一下,情绪都险些控制不住,京畿道……如果京畿道那边再出了什么事的话,他如何翻身?

    他之前很清楚自己在长安城的处境,也知道曹安青被抓了回来,而且也基本可以确定曹安青这个人守不住秘密,所以按照曹安青的口供他都可以被处死,他能怎么办,他必须自己救自己,所以他主动请求皇帝废掉他太子之位,主动要求游历天下,这只不过是想让皇帝对他暂时放心,也暂时把杀心收一收,他能利用的,也不过是皇帝另外一个身份了……他的父亲。

    京畿道是他最后可以翻身的地方了,他在等机会,也确定机会一定会等来,可此时此刻皇帝却让他返回京畿道……这是一点生路都不打算给他留了?

    “好啊。”

    李长泽笑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也想先回去看看,总是会忍不住想起来京畿道方城县的驴肉火烧,每次想起来都很馋。”

    李长泽伸出手示意:“要不要锁上?”

    两个廷尉同时摇头,然后迈步向前:“走吧。”

    李长泽眼神里闪过一抹凶狠,很快,一闪即逝。

    第1165章 突变

    其实东疆爱吃火锅的人并不多,靠着大海,饮食方面和内陆地区有很大的区别,沈冷和茶爷到现在为止也没能适应这里的饭菜,他俩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所以当然是不管到了哪儿还是要吃自己爱吃的东西,现在又不缺钱。

    火锅这种东西用沈冷的话说就是……连着吃上两顿就会觉得有些厌烦,但是有一阵子不吃便会想念的不要不要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是两个孩子却不爱吃,跑到一边儿玩去了。

    沈冷坐在那看了看已经快要开起来的锅,忍不住想起来在长安城和老院长赖大人他们吃火锅的时候,所以不由自主的笑了笑,茶爷坐在一边看了他一眼,撇嘴:“你面目之色,有几分思春模样。”

    沈冷叹道:“想了想赖大人。”

    茶爷眼睛微微一眯:“禽兽!”

    沈冷一怔:“为何?”

    茶爷:“你居然想男人。”

    沈冷:“……”

    他刚要说话,就在这时候外边有人快步跑进来,是沈冷的一名亲兵,跑进来后双手递给沈冷一封信:“东疆大将军派人送来的紧急军报。”

    沈冷立刻站起来把信接过来,心里忍不住想着这个时候有什么紧急军报,东疆这边不应该有战事才对,能打起来也就是在渤海道周边海域和那些桑国海盗,可前阵子辛疾功带着水师扫了一遍,桑国人的水师又没有练成,就算练成了也不该直接去打渤海道才对,他们怎么可能浪费兵力在那边,桑人的目标可是直接击败大宁水师。

    他将书信拆开看了看,脸色骤然一变。

    真的是渤海道,可不是桑人。

    渤海道留守将军闫开松派人送来紧急军报给孟长安,渤海道北部边关爆发了内乱,大批的渤海降兵突然叛乱,那是一座屯田粮仓,这些降兵被收编为粮兵,因为黑武密谍渗透,突然叛乱,杀死了守卫的大宁战兵和一名校尉,抢夺武器后,又以给边关将士们送粮为名进入边关,与黑武边军里应外合攻入边城,一千余名大宁战兵浴血奋战终究寡不敌众尽数被杀。

    然后黑武大军长驱直入,因为渤海道大宁战兵数量有限而且分散各地,而且渤海人见黑武人后立刻投降,以至于七天之内连丢了十几座城池,黑武大军已经兵围渤海道道府所在的北汉城。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在这种时候黑武居然敢主动出兵,而且是攻打渤海这样似乎无利可图的地方,别说闫开松,就算是孟长安和沈冷都没有想到过,辽杀狼的大军在北疆和大将军武新宇对峙,黑武大军要想到渤海道就最起码要路过阔可敌沁色的领地,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