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冷指了指前边校场:“去跑,什么时候跑到一步都迈不出去的时候,缓一口气,再走一百步,那是你的极限。”

    辛疾功愣了一下,看了看肩膀上的黑线刀,想着应该交给谁,沈冷却在前边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扛着跑。”

    辛疾功应了一声,扛着黑线刀跑了出去。

    沈冷回到房间中之后自己动手烧水,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窗前看书等着,大概一刻钟之后有士兵跑过来禀告,说是那出去的两千新兵已经回来了,两千轻骑也回来了,沈冷随即心里踏实下来,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就开始睡,一口气睡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

    东冶原。

    刚刚准备要带兵向西北方向移动的德德拓收到消息,说是一支宁军突然出现在东冶原往北四十五里左右的地方,一口气屠了渤海人三个村子,接到消息他立刻调集骑兵去追,结果到了地方宁军已经走了,骑兵往北追了一段刚要追上的时候,一支人数不明的宁军骑兵从侧翼直接扑了过来,如果不是他的骑兵撤回来的快,可能那数千骑兵都会被宁人直接屠戮。

    大帐。

    德德拓铁青着脸看向渤海人朴恩源:“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说,沈冷麾下只有一万人马,可为什么我的人却说沈冷光骑兵就不止一万?我一开始就怀疑你是沈冷派来的,故意引我去找沈冷开战,然后沈冷就能在半路设伏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果不其然,沈冷先是以一两千步兵做诱饵,吸引我派骑兵追击,然后以骑兵设伏想吃掉我的骑兵,朴恩源,你真是演的一出好戏。”

    朴恩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看向德德拓的时候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他跪在那嗓音颤抖着解释:“将军,我怎么敢骗你呢,难道我骗了你不该逃走吗,将军还请你三思,我真的是坚决站在黑武帝国这边的。”

    德德拓怒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骑兵将军之一:“夸勒,你来告诉他,宁军骑兵有多少人!”

    “回将军,卑职亲自带着四千骑兵追击宁军步兵,半路上中了宁军轻骑的埋伏,从规模上来看,宁军轻骑应该不下万余人,如果不是卑职侧翼安排了游骑发现的早,可能卑职麾下的四千骑兵都已经被宁人吃掉了。”

    德德拓转身一脚踹在朴恩源脸上,这一脚踹的势大力沉,几乎把朴恩源那张脸给踹平了似的,朴恩源被踹的往后翻出去,脑袋撞在地上,身体居然又翻了一圈后摔倒在地。

    德德拓大步上去,在朴恩源刚翻过身来还没有起身的时候一脚踩着他胸口,怒视着朴恩源的眼睛:“宁人给你们分粮食,给你们分田地,你们其实心里是念着宁人的好对不对,还在我面前演戏,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要多,一眼我就能看破你的心,沈冷派你来蛊惑我,然后一举将我的数万大军击败,如此一来,渤海这边的战局宁人瞬间就能扭转过来,朴恩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随着他一声暴喝,他伸手将佩刀抽出来往下猛的一戳。

    长刀戳透了朴恩源的胸口,刀尖有深深的扎进地面中,朴恩源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往上卷了一下,表情逐渐僵硬,然后眼白慢慢的翻起来,片刻之后人就失去了生机。

    德德拓将刀子抽出来,在朴恩源的尸体上蹭了蹭刀上的血,同时吩咐了一声:“把他一家都宰了,人头挂到外边去,让渤海人都看看欺骗我们是什么下场。”

    门外的亲兵应了一声跑出去,没多久朴恩源一家全都被砍了脑袋,几个黑武士兵拎着滴血的人头往外走,他们军营之中那些渤海人苦力看到后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

    德德拓杀了朴恩源之后心里的怒意稍稍发泄出去一些,转头看向夸勒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宁人如果有一万轻骑的话,为什么不追击你,当时你的骑兵距离大营四十多里,宁军兵力是你的两倍还多,完全可以追杀一阵,为什么直接退走了?”

    夸勒脸色一变:“卑职……”

    他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宁军真的一万多骑兵确实可以追杀一阵,何必见了面就走了。

    德德拓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朴恩源的眼睛还睁着,显然是死不瞑目。

    “妈的。”

    德德拓忽然反应过来:“上了沈冷的当……他就是想让我杀了朴恩源,因为朴恩源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确实只有一万多人,而且朴恩源了解高塘城,朴恩源一死,最合适的向导就没了,沈冷这是在借刀杀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德德拓看起来无比恼火,气的又在朴恩源的尸体上踹了一脚。

    “沈冷应该确实没有多少兵力。”

    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如果他真的兵力充足,不会做这样的假象来迷惑我,只管等着和我决战就是了,他甚至会直接扑过来,毕竟我们只有一百余里的距离,他却故意派了一两千兵力来屠几个村子向我示威,然后再以少量轻骑欺骗我,他是在害怕!”

    德德拓转头看向副将律石:“你怎么看?”

    律石也在沉思,他点了点头:“我觉得将军的推测没错,沈冷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这样能借将军的手除掉朴恩源,可却忘了,这样反而暴露了他兵力不足,将军,属下看,若是要与沈冷决战当兵贵神速,宁国的援兵还会赶来,趁着援兵不到先把沈冷的那一万人吃下去,断了宁军粮道,然后转身去打孟长安,当有大胜。”

    德德拓又来来回回的走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后大声说道:“传令,全军向北,进军高塘城!”

    与此同时,高塘城。

    沈冷一觉睡醒,起身活动了一下往外走,问了问外边的士兵辛疾功怎么样了,士兵笑着回答说还在睡,沈冷也笑了笑,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传林给大黑,让他分派两倍的游骑斥候出去,如果发现黑武人的踪迹那就说明朴恩源已经死了,朴恩源死了,黑武人就失去了一张高塘城的活地图,这一仗打起来就能顺利些。”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召集所有新兵,我再给他们一个任务。”

    沈冷抬起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似地说道:“这一仗打完我水师就没有新兵了,全都是善战老兵。”

    第1171章 装一把

    高塘城算不得什么大城,不过容纳几万人不算拥挤,渤海在前两百年还是一片混乱,就如桑国一样,大大小小的所谓诸侯占据一方,为了能保证自己不被灭掉,各地都开始修建城堡,也是大大小小,星罗密布,后来黑武人打进来摧毁了一些,比较大的城还在,小城都变成了废墟。

    黑武人打进来最狠的那次已经有一百多年,那时候黑武人的策略和大宁灭渤海可不一样,黑武人就没打算灭渤海,像条狗一样养着就是了。

    一百年前那次是大的战役,黑武大军入境,没有任何理由,也不给渤海人投降的机会,就是杀人,到一地屠一地,那次之后,渤海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一左右。

    渤海立国的这二百余年来,黑武打过来最少也有二百次,有时候一年两次有时候一年一次,有时候两年不打但突然来个狠的。

    当时黑武人打渤海人给人感觉就是想起来就打一顿,不管你犯错没犯错,所以渤海人对黑武人的恐惧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二百年来日积月累。

    前些年,渤海北疆的边关朝着黑武那边不许关城门,黑武人看到渤海人关一次就打一次,无论日夜都不许关,这样一来,黑武人打起来就更顺手了,就好像到一个人家里去欺负人家还不许人家关门,方便下次继续欺负。

    沈冷率军所在的这座高塘城,在一百多年前就是黑武人屠族地之一,高塘城那时候还叫狐城,当时黑武领兵的将军说把这座城里的百姓都屠了吧,因为他不喜欢狐狸。

    当时在高塘城里的还有从四面八方跑过来避难的难民,城中挤着不下十万人,黑武人也懒得一刀一刀的去砍,直接放火把高塘城烧了,一把火烧没了一座城也烧死了十万人,渤海这边民间有个传说,每逢阴天的时候,据说都能听到城中有呼号声,他们说那是历经一百多年还没有散去的鬼魂,依然在这日日承受焚烧之苦,所以每每到了阴天的时候他们就会冒出来朝着天空鬼哭狼嚎,希望能有一场瓢泼大雨浇灭他们身上的火。

    现在的高塘城是屠城之后二十几年重建,大批从渤海南部迁徙过来的人不得不重建城池,他们也需要庇护,虽然他们知道如果黑武人再来的话,城依然没有任何意义。

    沈冷靠在城墙上往外看着,远处已经出现了一层席地而来的烟尘,那是黑武的骑兵,远远的看过去好像是黄沙形成的滔天大浪。

    “还行。”

    沈冷手里拿着两个小石子扔着玩,看到城外烟尘荡起心里开心了些,黑武人来了,他拖住这五万人,北汉城那边闫开松的压力就不会变得更大,孟长安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

    沈冷把小石子扔到城下,朝着城外的士兵们喊了一声:“回来吧,汉子们。”

    随着沈冷喊了一声,城外一万多名埋头挖坑的新兵陆续停下来,他们已经把城外挖的乱七八糟,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密密麻麻的都是坑,大概有一尺多深就行,沈冷下令之后城墙上开始吹响号角,城外各处的新兵全都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