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像是拥有着最敏感的探查能力,他一出现,他已经从餐桌后抬起了头来。男人换了一身职业些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领带,看着比夜晚时危险性小了些。但那一双狭长的双眸,在抬眼看过来时,还是让许言的心脏随之一跳。

    在索彧看向许言时,正和索彧说话的林峋也回过了头来。回头看到许言,林峋眼睛跟灯泡一样的当即一亮,连忙招手道。

    “许言快来,早上阿姨做了小笼包。”

    听到林峋的招呼,许言把目光从索彧身上挪开,他低着头和索彧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打完招呼后,他起身去了餐桌前,坐在了林峋的旁边。

    许言一坐下,林峋就像卖包子的大姐一样一个劲儿的往许言手边的餐盘里放小笼包,顺便还给他剥了个鸡蛋。

    “我不吃茶叶蛋。”

    林峋把鸡蛋剥好就递到了许言面前,许言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

    听了许言的话,林峋这才又想起许言的口味来,连忙把茶叶蛋拿到了一旁,道:“好好好,不吃茶叶蛋。我也不是说,许言你也太挑食了,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你看看你瘦成啥样了?”

    许言和他是同龄人,相比较林峋而言,许言的身高并不算矮,但是体型却比他单薄了一大截。他本来长得高,又这么清瘦,看上去整个一纤细美少年,一点都不健康。

    而林峋看到的只是外表而已,其实脱了衣服,许言身上也不算是瘦骨嶙峋。听了林峋的话,许言也没在意,只说了一句。

    “也没多瘦。”

    “还没多瘦?你看看你这胳膊腿,又细又白,啧啧,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女人。”

    林峋话越说越离谱,许言夹了个小笼包塞进了他嘴里,道:“你吃你的吧,唠叨劲儿。”

    嘴里一口塞了一个小笼包,林峋嘟嘟囔囔地埋怨了许言一句:“你看你,还嫌我唠叨。”

    被这样埋怨,许言还想再回林峋一句什么。可是在开口前,他想起了餐桌上还有索彧在。他昨天晚上的时候,想明白了该如何和林峋继续相处。既然免不了见索彧,那他该怎么见还是怎么见,只是见面的时候,他少和林峋互动一些就好了。只要互动少,破绽也会少,那索彧也不用担心他会把他的亲亲大外甥给掰弯了。

    但是索彧好像并没有在意他和林峋的互动,在他和林峋说话的时候,索彧正在看着手机。在他们俩不说话了以后,餐桌上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他和林峋的夹东西的声音。

    许言吃了两个林峋给他夹的小笼包后,就要去夹他面前的那笼新的。还没夹起来,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走了那笼小笼包。

    许言:“……”

    许言抬头看过去,是索彧把那笼小笼包拿走了,拿走小笼包后,索彧头也没抬,只不着痕迹地说了一句。

    “这笼放胡萝卜了。”

    索彧说完,许言收回了伸出去的筷子,应了一声:“哦。”

    应完后,许言就去夹了另外的那一笼。夹到小笼包,许言吃了一口,边吃边想:他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吃胡萝卜?

    而林峋对于餐桌上自家舅舅和自家兄弟的对话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索彧开了口,代表他现在稍微闲下来些来,林峋问索彧道:“舅舅,你吃完早餐干嘛去?”

    索彧道:“去公司。”

    索彧说的公司是索家的公司大厦,就在北城的金融中心。而要去那边,肯定会路过他们的学校x大,想到这里,林峋道:“那你顺路一块送送我俩呗,我们上午还有节课呢。”

    听了外甥的请求,索彧也没怎么犹豫,应了一声:“嗯,可以。”

    “哇!谢谢舅舅!”林峋感谢完,拍了一巴掌身边正在吃小笼包的许言。

    许言被拍了一巴掌,得到示意的他抬起头来,也和索彧说了声:“谢谢。”

    许言说完,林峋道:“你也叫舅舅吧。”

    林峋这么一说,许言察觉到索彧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他眼睫抬动了两下,道:“什么啊?”

    “我舅舅就是你舅舅,我叫舅舅,那你也叫舅舅。”林峋小学鸡一样的纠正着他对他舅舅的称呼,随后和索彧道:“可以吧舅舅?许言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许言:“……”

    “嗯。”索彧倒不怎么在意。

    林峋做了提议,索彧也没拒绝,那许言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在索彧同意后,许言重新道了一声谢。

    “谢谢舅舅。”

    -

    早餐就这样气氛融洽地吃完了。吃过早餐后,索彧开车送林峋和许言去上课。林峋坐在副驾驶,许言则坐在了副驾驶的后面。一路上,有林峋叽叽喳喳地说着没完,气氛倒也一路愉悦。

    车子很快开到了学校不远处,临进学校前,林峋却叫住了索彧。

    “等等,舅舅我去买个奶茶。”

    林峋一会儿要去接叶智琳上课,想给她买个奶茶喝喝。林峋说完,索彧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打了双闪。

    “嘿嘿,谢谢舅舅~许言,你要喝什么?”林峋问。

    “水。”许言道。

    “得嘞,等我一下啊。”林峋说着,关上车门风风火火地跑去买奶茶了。

    而林峋这么一走,车里就只剩下了许言和索彧。高档车的密闭性和隔音性向来无敌,这也像是在世界上单独切割了个狭窄的空间出来,把他和索彧单独放在了这个空间里。

    空间里的空气伴随着两人的呼吸,氧气像是越来越稀薄,许言的心随着呼吸慢慢收紧。为了缓解紧张,他扭头看向了车窗外。林峋正站在奶茶店外,拿着手机扫码买奶茶。

    其实他本不用紧张的。昨天晚上索彧并没有实锤看出他对林峋的感情,而他也没有实锤就认定索彧看出了他对林峋的感情。

    所以不用紧张,他只是他好朋友的舅舅而已……

    “喜欢林峋?”

    许言:“……”

    车里在林峋离开后,就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空气中,气氛却很紧绷胶着,在许言回头看向林峋时,这种气氛好像稍微缓解了些。可是索彧一开口,这个气氛重新紧绷,并且直接崩断了。

    索彧还是看出了他对林峋的感情。

    许言望着远处的林峋,他没有收回目光。因为这个角度,索彧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不想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暴露在索彧这里。

    可是即使不暴露,他也已经看了个差不多。

    索彧和他们只差了十岁的年龄差,他交往过的人全都是女人,作为男人,他原本就接受不了同性恋,而作为长辈,他更不会容许一个会掰弯自己外甥的同学留在他身边。

    许言已经没什么东西了,所以他更不想失去。所以他一直保存着这份感情,没有告诉林峋,因为相比爱人,他更需要林峋这个朋友。

    “我会把握好分寸。”

    许言回过头来,抬头看向了驾驶座上坐着的索彧,向他承诺道。

    在他承诺着的时候,索彧却并没有回头,他依旧单手握在方向盘上,身体后靠在椅背上。他的肩膀宽厚,在单薄的衬衫下,甚至能看清楚他的肌肉线条。

    在他昨晚承诺后,索彧并没有说话,而他的沉默,像是给了许言一线生机。他眼睛看着男人的背影道:“也希望您别告诉林峋。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许言说完,索彧问:“你这是在求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烟草味的沙哑,他一开口,许言眸光一抬。

    刚才许言说的那些话,像是在做着请求。可是即便是请求,他的语气里却也带着一股不低头的骄矜劲儿。索彧听了出来,他不满意于他的那股骄矜,所以强调了出来。而他既然肯强调出来,那代表这件事情是好商量的。

    索彧好商量,许言却不太好商量,他感觉他有些太低微了。父母意外去世后,他除了骄傲一无所有,现在他要为了林峋,把这骄傲也丢弃到一边。

    “求求你。”许言道。

    少年这次的请求,带了十足的诚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低软。在说完请求后,他又重新抬起头,继续用这个声音叫了他一声。

    “舅舅。”

    少年在开口求人的时候,不知有意无意,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下。伴随着他身体的前倾,他的声音和声音里的不情不愿也一并更清晰的传了过来。

    索彧听着柔软的少年音,放在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抬动,又轻轻落下。

    “好。”

    索彧答应了。

    第4章 索彧的目光透过车窗和他精…

    索彧答应了他的请求。

    在那么一瞬间,许言感觉索彧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狗。他站在智商的制高点,看着小狗跟他耍着小聪明。他能一句话拆穿小狗的小聪明,并不是因为小狗的这点小聪明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而是他单纯的想看小狗被拆穿后如何撒娇讨好。

    索彧答应之后,许言并没有轻松,他像是被索彧按住了喉咙,他粗长的手指仿佛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脖颈捏断。

    他被拿捏得死死的。

    这种时刻被威胁在喉间的感觉,许言很不喜欢。

    同时他也不认为索彧会真的不会告诉林峋,他只是现在不想告诉,未必以后不会告诉。许言感觉现在自己像是踩在了绳索上,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到nbsp;而他站在绳索中间,无法回头,也无法前进,只能站在绳索中央,维持着现在的苟活。

    许言看着前面坐着的索彧,刚才柔软低下的表情重新被清冷取代,他身体后撤靠回了椅背上,回过了头去。

    而这个时候,林峋也已经买完奶茶回来了。他打开车门,就察觉到车上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他看了一眼身后面色不大好看的许言,问道。

    “哎,咋了?你们聊什么了?”

    他们聊什么自然不能让林峋知道,怕索彧口无遮拦,许言道:“没聊什么。”

    许言这么说,林峋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他“哦哦”了两声,然后把塑料袋递给了身后的许言:“哎,给你水。哇,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去小卖部买水,跟老板娘说要热的。老板娘还问我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哈哈哈哈,老板娘说生理期的女孩子才喝热水。”

    许言:“……”

    在林峋说着的时候,前面驾驶座上的索彧仿佛也有了些兴趣,侧眸看了一眼林峋手里装着矿泉水的塑料袋。许言将塑料袋接了过来,道:“这个就不要当着舅舅的面说了。”

    而许言这么说,林峋显然没打算听,见舅舅也看向他,林峋和舅舅解释道:“他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许言:“……”

    好家伙,有点底全被他兜干净了。

    而索彧对许言的胃好不好没什么兴趣,他看着自己的外甥,问道:“你很在意他?”

    索彧话一说出,许言眸光一下紧盯向了索彧。

    索彧这么问,显然是想衡量他在林峋心中的地位。说实在的,索彧能在知道他喜欢林峋后,还这么气定神闲,也是因为林峋根本不喜欢他,那索彧也不用担心林峋会被掰弯。而现在看林峋待他这么好,他肯定会有所忌惮。

    “不是……”

    许言刚要说话,林峋却已经爽快地答应了。

    “当然啦!许言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言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他没说出来,也不用说出来,因为这句话比他的任何解释都能让索彧对他外甥的性向放心。

    果然,在林峋说完后,索彧手指又轻敲了一下方向盘,淡淡地应了一声。

    “挺好的。”

    索彧有他的想法,然而他这么一问,林峋也划清楚了他和他之间的关系和界限。说起来,虽然“许言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句话许言已经从林峋嘴里听了无数次。但是林峋每次再说出来,都像是又重新割了他一刀。一刀就把迷蒙的雾气切散,然后把他从雾里重新拽回到现实。

    许言没再吭声,抱着怀里温热的矿泉水瓶重新看向了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