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怀里放松下来的许言,索彧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莫名其妙到原本垂下脑袋的许言又重新抬起了头来。他睁着眼睛,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的脸。

    盯了半晌后,许言:“不知道。”

    索彧:“……”

    “但是我知道我是谁。”许言补充了一句。

    索彧目光与他对视,问道:“你是谁?”

    他问完,怀里醉得满脸潮红的少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笃定地告诉他。

    “我是你爸爸。”

    索彧上楼的动作轻轻一顿。

    “哈哈哈哈。”怀中许言在告知了他自己的身份之后,像是觉得十分好笑,直接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时,眼角弯下,一张漂亮的脸纯真而又明媚。

    索彧望着这个笑,最终,他鼻间轻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朝着许言房间的方向走去。

    索彧没再理他,许言也重新低下头来,他的脸靠在他的怀里,在靠上去的时候,眉心不满意地蹙了蹙,埋怨道。

    “你好硬啊。硌得我难受。”

    少年没有形容是什么硬,但是从他微蹙的眉心和挪开的脸颊来看,说的应该是他的胸膛。听了他的话,索彧低声安抚了一句。

    “忍一下。一会儿就到床上了。”

    -

    许言在索彧家的房间就是普通的客房。尽管林峋经常带着他来别墅住,也告知他把这个房间当成自己的房间,然而进了房间,能感受到他对待这个房间所有的客套。

    许言是个界限感很明晰的人。他和林峋的关系好,但和林峋舅舅的关系不好。而这又是林峋舅舅的别墅,不是林峋的别墅,所以他在这儿自始至终都是客人。

    索彧抱着许言来到房间,把他放在了床上。尽管他的怀抱足够安稳,但还是床上睡着舒适一些。然而在他把许言放下时,许言躺在床上,哼哼了一声。

    “难受。”

    索彧站在床边,看着他太好看的脸色,问道:“哪儿难受?”

    “头疼,胃疼……”许言回答。

    “你喝醉了酒,一会儿喝了醒酒汤就好了。”索彧道。

    听了索彧的解释,许言像是听懂了,他低低地“唔”了一声,没再说话。等待了一会儿,索彧直起了身体。

    “还有心。”许言说。

    他又说了一句话,但是声音比刚才说的话要轻,像是在说着一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索彧没有听清,他俯下身来,问道:“什么?”

    “还有心,心也难受。”许言重复了一遍。

    许言说完,索彧目光流转,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少年。他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像是一头因为受伤而熟睡的小鹿,偶尔在梦中因为疼痛而浅浅的低语。

    “为什么心里难受?”索彧也放低了声音。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温柔,在他问出来时,许言的眉头甚至有了一瞬间的舒展。而舒展过后,他又重新更为深刻地蹙了起来。

    他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他不能说。即使是在醉酒的状态下,他也倔强地克制和隐藏着他的情感。因为太过在意。

    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这样的隐忍中,许言的脸上浮上了一丝痛苦,他的喉间也溢出了一丝呜咽。

    他蜷缩着身体,想要把自己抱起来。客厅里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索彧站在床边,狭长的双眸漆黑而深沉。

    他看着床上的许言,抬手拉过了旁边的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可以握一会儿我的手。”索彧说。

    索彧说完,床上蜷缩的少年,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他从床上抬头,看着坐在他身边的男人。他的眼睛漆黑明亮,浮着一层淡薄的雾气。他小心翼翼,不可置信,而又掩藏着一丝惊喜。

    “可以么?”他问。

    “可以。”索彧道。

    得到确认,或许是不确认这是现实还是梦境,许言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在他犹豫和试探间,索彧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宽大修长,在握住他的手后,男人粗长的手指交叉,握入了他的指缝间。他和他十指交握,手指的皮肤都夹击贴合在了一起。

    在被他握住后,许言的心一下被充满,他反手握紧了他。他用力地握着,他的手心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喝醉了,出了些汗。

    “林峋。”许言叫了他一声。

    索彧听到他叫出的名字,眼神暗暗一沉,随后,他看着他应了一声。

    “嗯。”

    “我手心出汗了。”许言道。

    “没事。”索彧说。

    索彧说完,许言轻轻一笑:“你要说有事就是大逆不道。你平时打完篮球一身的汗就往我身上扑,爸爸都没嫌弃你。”

    他说完,索彧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在说完这句话后,许言像是也想到了什么,也沉默了下来。

    “你从来都是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不知道,我对你做什么都要小心地想好久。”许言道。

    林峋能随心所欲的对他,是因为林峋把他当朋友。他对林峋万般小心,是因为他对林峋太过贪心。这个时候,许言的脑海里又回想起了在洗手间里的那一幕。他明明浑身滚烫,但心凉飕飕的疼。

    “我要是能像叶智琳那样随心所欲的对待你就好了。”许言道。

    “但是不行,我们是朋友,我也不能失去你这个朋友。”许言继续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我也是我牵挂的人。我孤独久了,就算是痛苦的陪伴,我也能忍受。”

    许言像是在和林峋解释,又像是在劝说自己,他像是浑身都是裂缝的玻璃,一碰就碎,但是却倔强地呻吟着。

    可是酒精还是让他变脆弱了,他呻吟了一会儿后,抬眼看向床边的索彧,问道。

    “我们真的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么?”

    这是林峋喝醉的时候跟他说的,现在许言在喝醉的时候重新问了他一遍。林峋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答案是不是。

    在他问完后,床边的男人并没有回答。许言握着那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眼睛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中蓄满了。

    “我感觉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许言说。

    床头的灯开着,灯光小范围的在床头形成了一个光圈,男人坐在床边,因为身材过于高大,他的上半身几乎都隐在灯光外的灯影里。灯影下,男人狭长的双眸漆黑深沉,他望着床上的许言,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拇指擦过了他的颊边。

    “别哭。”索彧道。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摩擦着他细腻的皮肤,带来了一阵酥麻感。在这样温柔的抚摸下,许言的情绪和情感如潮水般崩溃涌来。他握紧他的手,乖巧地应了一声。

    “嗯。”

    许言应完,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安静。索彧看着床上的少年,坐在那儿没再离开。

    第7章 你他妈在和舅舅打电话怎么…

    许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发现他在自己的房间。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醉意袭来他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估计林峋回来看到他在沙发上,就把他弄回了房间。

    许言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宿醉带来的疼痛伴随着他的回想袭来,许言头疼得用被子卷住了自己,没继续想。

    不过他昨晚虽然喝醉了,但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向来谨慎,即使喝醉也十分克制。另外一方面,如果他真对林峋做了什么暴露感情的事,估计他也不会在房间里,而是连夜被林峋给扔出去。

    想到这里,许言没再继续想,他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洗漱了。

    -

    “许言,你醒啦!”

    许言洗漱完,就直接去了一楼的餐厅,餐厅里,林峋早已经在餐桌后坐下了。见他过来,他双眼一亮,眼神关切地看着他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许言沉闷地应了一声,他的嗓音因为酒精的灼烧带了些沙哑。

    许言坐下,林峋朝着他这边凑近,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问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昨晚喝醉了酒,就算洗了脸,许言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没藏着掖着,林峋说完后,许言拿了粥勺,喝了口粥道。

    “头还有点疼。”

    许言说完,一旁的林峋立刻激动了起来。

    “那我让阿姨给你煮碗醒酒汤!”

    林峋说着就要出去餐厅找阿姨,许言抬手一把拉住了他,他拽着林峋坐下,道:“不用了,这不是有粥么?”

    反正他已经醒酒了,醒酒汤不过也就是让胃舒服一点,现在餐桌上有热粥,和醒酒汤的功效差不多,就不用麻烦阿姨了。

    林峋被许言给拽回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见许言神情如常的喝着粥,林峋也没再坚持,也拿起了自己的粥勺。

    餐厅里经过刚刚的那个小插曲后,重新安静了下来。两人低头吃着早餐,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许言喝了两勺粥,从粥碗里抬头,他看了一眼林峋,发现林峋也正在看他。他的眼神复杂中带着些小心翼翼,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突然抬起的视线时,林峋冲着他嘿嘿一笑。

    许言:“……”

    “干嘛?”许言问。林峋虽然平时也傻,但今天早上好像有些傻得不太正常。

    被许言问了这么一句,林峋连忙摇头,道:“没事,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不舒服的,毕竟你是第一次喝醉酒。”

    林峋说完,许言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道:“你倒是挺孝顺。”

    被夸奖了一句,林峋神色有些尴尬,道:“那当然,谁让你是我爸爸呢。”

    两人“父慈子孝”,林峋刚说完孝顺的话,对面许言喝着粥,问了他一句。

    “对了,你昨晚怎么把我弄回房间的?”

    林峋:“……”

    许言对于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他睡在了沙发上,但是今天早上他是在房间的床上醒过来的,昨天应该是林峋把他弄回了房间。而林峋也就一米八五,比他只高了五厘米,虽然平时运动一身腱子肉,但不把他弄醒直接弄回房间还是挺不容易的。

    难道是背回去的?那还真是爸爸的好儿子。

    许言想到这里,笑了一声,抬头看向了对面的林峋。

    而对面的林峋在他提出那个问题后,脸上的笑已经僵住,在他朝着他看过去时,他的眼睛里浮现了一层愧色。他望着许言,心虚地声音都变小了。

    “我昨晚没有回来。”

    许言脸上的表情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