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愁疑惑得随着凌云望去,却见那两行字迹依然牢牢的嵌在那里。沈愁大惊:“怎会如此?”

    伸手去触了下字迹,又抬头端详了凌云片刻,再抓起凌云手臂来摸了一回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师弟你原本是松树所化,即使有了精魄形体,也依旧是草木本质,道法自然是解不开的。”

    凌云一直木着脸任他触摸打量,听得这话也不惊诧,顺着他的话头问:“那该如何是好?”

    沈愁笑道:“这个倒是好说,只需给你点血气,让你有了血肉之躯便是。”见凌云木然的模样,又道:“那样也好,多些七情六欲,别再同现在这样木呆呆的。”

    说到这里忽然一楞:既然凌云原先都是草木,自然也就没有情爱之心。他也就从未恋慕过自己,原来自己这些年一直会错了意了?

    不爱护花草树木的报应

    这个想法横空出世,把毫无防备的沈愁砸得摇摇欲坠。

    再定神去看凌云,却见他目光灼灼,只管盯着自己,一时心乱如麻,强笑道:“这些年来,师弟执意不肯接任掌门,与师傅说是因着我的缘故,也是这事所致了?”

    凌云点头。

    沈愁喃喃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面上挂着一个恍惚的笑,就要从凌云身边经过出门而去。

    凌云见他要逃,一把抓住:“师兄还没给我解咒!”

    沈愁被定住,皱眉思索了一阵,恍然大悟道:“哦!解咒。”右手抬起,手指微错,食指尖便渗出血珠来。

    凌云回身取玉杯来待要承血,却见沈愁迟迟不垂下手指,只瞅着指尖发愣,神色变幻不定。于是开口催促:“大师兄?”

    沈愁象是受了什么惊吓,微微一抖才回过神来,依旧不动作,也不看向凌云,对着指尖道:“不如等明日再与你施法罢?今日有些不妥。”

    凌云见他花样百出,就是不肯爽快地解咒,忍了又忍:“师弟鲁钝,并未发现何事不妥!”

    沈愁转头暼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将那滴血珠在指尖滚来滚去,又重新起了个话头:“师弟今后有何打算?”

    凌云青筋跳了跳:“自然是托大师兄的福,接下掌门之位,广大玄门一脉。”

    沈愁依旧不放松:“之后呢?”

    凌云一楞:“之后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潜心修道,好等有朝一日象祖师爷那样飞升成仙了。难道师兄不是这般想的?”

    “师弟心怀高远,志向可嘉。如此甚好!”沈愁目光望向虚空深处,语音飘渺,又喃喃重复了一句:“如此甚好!”

    凌云见他越扯越没边际,实在按耐不住,就要握了他的手指取血:“师兄……”

    才上前半步,话未说完,就见眼前一花,微张的口齿中被塞入一物。凌云从未与人有如此的接触,登时僵住,玉杯“啪啦”一声滚到地上。然后眼睁睁由着沈愁抽回手指,取帕子拭去了手指上他的口水,负手向外行去。

    凌云只觉得口中渐渐散开一丝腥甜,过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师兄怎么可以这样!他也不嫌脏。呸呸!

    凌云面红耳赤站了半晌,只觉得别扭万端。待要追究,又无从说起。终究还是想起自己身上的字迹来,急忙念起试过多少遍的法诀,对着水镜一照,果然字迹全无了。

    多年的心事了结,凌云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起方才师兄的举止,没有来的一阵慌乱。来回度了几趟步,又想起字迹来,不放心的跑到镜子前再瞅一遍。然后再度几趟步。

    这般来来回回的,自打上次知道自己身上字迹真相后,松树师弟度过了第二个不眠之夜。

    沈愁回到自己屋内,扑到床上,却没有心思咬被角磨牙了。

    这天道,也未免太过无情了罢?

    当年不过是游戏人间,胡乱在树木上刻了几个字迹,用得着这么报应回来么?吃了几十年师傅的老拳也就算了,看了凌云近百年的脸色。最终还要生生让自己跌个跟斗。

    方才凝血时候,沈愁忽然觉察出自己心绪不宁,脉相急促,看那血色模样,居然是情动了。这可真闹笑话了,他沈愁不是个没经事的少年,竟然因着一个误会就陷了进去。

    就如同两人角力相抵,本来苦苦支撑,竭力抵挡对方进攻。忽然间对方收力不发,这边相抵的人猝不及防,浑身的力量无处可卸,一个筋斗,便张了过去。

    这事要说怪凌云是怪不起来的,毕竟那孩子一直都恪酢醍懂的,不晓得什么人世情爱,可自己就怎么都没想到过?只见只字片语,脸红支吾的模样便认了死理?

    莫非那时……

    不,绝非如此,他沈愁堂堂君子,又怎么会对一少年起那心思,必然是祖师爷在天上见不得他放荡人间,不爱惜草木,施了障眼法于他,叫他多些磨难。恩,定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