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望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一手扶墙,站都站不起来。

    江羡年看了一会,蹲下去伸手在沈星望肚子那里按住一下,松开;再按一下,再松开。

    这次沈星望没力气嘴他了,只每次他松手的时候,表情都会显得更痛苦,再接着用愤怒的眼神看他。

    无视沈星望的视线,江羡年抿抿唇,心里有了定论,把人扶到墙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沛川电影学院,2#317,室友急性阑尾炎。”

    “嗯,抬手之后出现剧烈跳痛。”

    眼皮越来越沉,沈星望昏过去之前,只看到没什么表情的江羡年跟他一起上了救护车。

    醒过来已经在医院。

    充满消毒水味的白色房间,江羡年坐在靠近床头的位置,低头摆弄着手机,不时抬头看一眼他的输液瓶佳。

    窗外天亮了,江羡年显然在这里待了一夜。

    总是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的江羡年;一直无视别人热情的江羡年;连舍友名字都记不住的江羡年;被排挤也没有反应的江羡年;帮他看了一晚上输液瓶的江羡年……

    记忆中不同模样的江羡年重叠到眼前的人身上,沈星望拳头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偏过脸去,结结巴巴的动了动唇:“谢,谢了。”

    江羡年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意识到江羡年在看他,沈星望硬着头皮回过头。

    正对上视线,就见江羡年从口袋里拿出各项垫付费用明细单:

    “记得还我钱。”

    第7章 别多想。

    沈星望心情一瞬复杂起来。

    钱当然要还。

    他不想欠江羡年人情,不仅还钱,他还想给江羡年发个大红包,作为帮他打急救电话和在医院照顾他的报酬。

    病房里正安静着,突然由远及近传来步伐不同的两道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打开,昨天见过的另外三个舍友中的两个齐刷刷出现在门口。

    块头最大的第一个冲到床前:“没事吧?”

    顶着奶奶灰发型的男生也走过去,头发乱糟糟的,重重捶了把沈星望的肩:“你逞什么能?我们仨昨天晚上被舍管关外面了,就去网吧待了一晚,好家伙,今天早上一回宿舍,听说救护车都来了。”

    江羡年起身给他们让位置:“急性阑尾炎,做了微创手术,医生说再打一天消炎药就可以出院。”

    几人这才看到江羡年,表情一时变得很古怪,像是惊讶中又带着点不解。

    还是李闵煜先反应过来,上前两步:“还好你在宿舍,星望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一晚上没睡吧,这里我们仨看着,上午没课,你快回去补个觉。”

    江羡年点点头,拿过自己的书包转身要走,怀里突然被人塞了一份早饭。

    奶奶灰发型的男生站在他面前,用手摸着脖颈,眼神游移:“路上不好买饭,你带回去吃。”

    -

    沛川影视学院的食堂没有承包出去,都是学校在经营,价格实惠得很。

    六块钱就可以吃到两个素菜一个荤菜外加一份饭跟一碗汤的组合套餐。

    午饭时间,刷了一卡通,江羡年端着餐盘找了个位子坐下。

    “叮咚”一声,他拿出手机,发现是一条好友添加申请。

    备注:[沈星望,给你转账]

    江羡年同意了好友申请。

    【你已添加了lise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lisen”向您转账6000.00】

    江羡年确认收款后,给沈星望转回一千。

    【多了】

    加上急救车费,自己只垫付了5000。

    不在意沈星望有没有收款,关闭聊天窗口,江羡年点开置顶联系人的头像。

    他和季柏岑的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

    没做过其他人的情人,江羡年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他不确定是不是要主动找金.主说话。

    之前做陪玩的时候,他收的价钱佳只负责带上分,不负责聊天。

    真要主动,找话题的经验也很匮乏。

    皱皱眉,江羡年有些无从下手。

    说什么呢?

    您吃午饭了吗?

    备注右端的“正在输入”适时打断了他的纠结。

    江羡年重新拿起手机,想等季柏岑发过来后回了他的消息再吃饭。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江羡年拧了下眉。

    就在他以为季柏岑消息马上要发过来的错觉中,二十分钟过去了。

    江羡年拿起筷子。

    他吃饭有些慢,虽然才六块钱,但份量实在很足,吃得也就更慢。

    这期间,屏幕上的“正在输入”没有停止过。

    他和季柏岑做口头约定的时候,约好了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违.法违.规,季柏岑可以随时对条款进行补充。

    江羡年想,可能是季柏岑在拟补充条款。

    又过了三十分钟,江羡年吃完了午饭,季柏岑的消息也终于发了过来:

    【记得合约中的特殊条款吧?】

    【以后每餐给我拍照】

    【江羡年:好】

    几乎是刚按下“发送”键,江羡年的回复就显示在对话框里。

    猝不及防,网线那端捧着手机修修改改删删减减大半天的季柏岑吓了一跳,一个手抖,险些把自己摔下去。

    【江羡年:不过刚刚吃完午饭,没法拍了】

    【季柏岑:吃的什么?】

    【江羡年:在三餐一楼买的套餐,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白菜,小酥肉,还有一份米饭】

    【季柏岑:都吃完了?】

    【江羡年:嗯】

    季柏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许可以以这个为聊天话题?

    江羡年兢兢业业尬聊:

    【份量太多了,有些撑】

    季柏岑没再回复。

    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十分钟,江羡年拿出笔记本,在“观察日记”里记下了新的一条:

    [不喜欢和自己闲聊]

    “聊”字最后一笔刚落下,季柏岑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是分享的两篇软文:

    【不会吧不会吧,0202年了,还有人不知道吗?】

    【在外面吃饭适量剩下更有利节约粮食】

    江羡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观点,好奇地想点进去,微信又响了几声。

    【“季柏岑”向您转账200.00】

    【去买健胃消食片】

    【别多想,只是让你替我试试有没有效果】

    第8章 只是有些紧张,一点而已。……

    光线昏暗的教室里,讲台前方的投影中,正在播放第9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获奖作品。

    故事已经进行到尾端。

    由远及近一个长镜头,男主人公独自站在阳台上,沉默的抽着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羡年坐在第一排,身后传来几声啜泣。

    起先只是一点,渐渐的,在女主出场时,由点织成片,从隐隐约约变得清晰,夹带着用纸张擦泪和鼻涕时的窸窸窣窣。

    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有纸没?”

    江羡年应了声,目光留意着女主在展现绝望时肢体动作的运用,没回头,只把纸巾递过去。

    耳边佳传来一声因为抽噎有些变调的“谢谢。”

    影片结束十分钟后,指导老师才拉开窗帘。

    光线洒了进来,江羡年抬起眼。

    一身宝蓝色西装,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前,是19级表演班的指导老师——韩奕。

    韩奕手搭在讲台,面部表情显得有些激动:

    “同学们,刚才看台下你们的情绪波动很大。”

    “我很欣慰。”

    声音稍顿,韩奕环视四周:“在座的你们,今年有的19、有的20、有的21,你们的人生可以说是刚刚起步,往后的岁月还很漫长,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保持这种能力。”

    “听到一首歌,被蕴含感情的旋律打动;看到一个故事,被人物的经历生平触动。”

    “或气愤悲鸣心里不是滋味,又或者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意难平。”

    “你们哭,你们笑,你们在不被自己掌控的情绪支配下潸然泪下的能力。”

    听着听着,江羡年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很平和,像是慈祥的长辈:

    “技巧固然重要,但由心而感,蕴含了真情实感的讲述,才最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去听,去看,去经历,去感受。”

    韩奕缓缓摇了摇头,显得颇为语重心长:“不要舍本逐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