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闵煜:啊,那今天早上需要我们帮你答到吗?】

    【江羡年:已经到学校了】

    【李闵煜:哦哦好,等会见】

    季柏岑的衣服到底是不太合身,尤其是外套。他的肩膀撑不起来,松松垮垮的,像是小孩偷穿了自家大人的衣服。

    时间没那么赶,江羡年拎了下衣领,决定回宿舍换件衣服。

    在走廊上和几位舍友不期而遇,正对着他的几人俱是一愣。

    都是19/20的躁动成年男大学生,虽然性取向不同,但在某件事上格外能互相理解。最主佳要的是,经过长达一小时的夜谈,宿舍几人就如何对待羡年达成了共识:不要让他感受到自己和别人有异,不要让他感到不自在。

    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好奇。

    李闵煜假装看不见一夜未归的江羡年身上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抬手跟他打招呼,热情程度和平时毫无差别:

    “早啊羡年,我们先去占座,等会你跟我们坐一起吧。”

    许自尤在宿舍里最矮,用力踮脚,攀着李闵煜胳膊:“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只有沈星望,目光胶着地,盯着江羡年身上那件并不算合适的外套看了许久。

    江羡年视线越过沈星望,冲李闵煜点点头。

    离他最近的沈星望却忽然攥住他手腕,眉头紧锁:“江羡年,你真的喜欢男人?”

    江羡年回眸,面上没有反应,脑中倒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结论是他不知道。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只是从初中开始,周围男生似乎认定他喜欢男人,并且担心自己会带坏他们。

    抬到教室最后紧挨垃圾桶的课桌,撕毁的课本,扔在地上、周遭散落着文具的书包……

    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江羡年面无波动。

    他仿佛站在岸边,透过水汽弥漫的雾霭,看向江心之中褪色破旧的舟。

    即便亲眼目睹船体在旋涡中挣扎、破裂,不断下坠,也无动于衷。

    “星望,你在做什么?”

    李闵煜反应过来,上前狠狠推了把沈星望。

    沈星望趔趄两下,在一米外站定,抬头看着江羡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落下,张了张嘴,最后紧抿了下唇,一声不吭离开了。

    嘈杂人声将他唤回现实世界,江羡年表情坦然地打开门进宿舍。

    等他再出来,楼道里已经静了,只能听见宿舍外面和不同楼层传来的人声。

    这时,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拐角处探出来。

    许自尤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羡年,你还好吗?”

    江羡年歪头看向本该去了教室的许自尤,轻轻发出一声“嗯?”

    他该有什么不好吗?

    盯着他的脸看了几分钟,许自尤长舒一口气,拍拍自己胸口,手臂顺势搭到江羡年肩上:“吓死我了。”

    “刚才你身上那种全世界都和‘我’没有瓜葛、随时可以斩断一切离开这个世界的寂寥感,看得人太绝望了。”

    江羡年不语,视线微倾,扫过许自尤因为身高限制、放得并不怎么得劲的手。

    许自尤“嘿嘿”一笑,连忙把手收回来,嬉皮笑脸地和江羡年并排而行:

    “羡年你知道帝企鹅吧,它们可是搞.基大户。连动物之间都会出现同性相吸的现象,身为高等动物的人有着比他们更丰富的感情和表达怎么就不可以了?”

    “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有区别吗?没有!”

    江羡年安静听了一路,在对方的肩膀第三次撞到自己胳膊时,配合表演地“嗯”佳了声。

    许自尤一拍手:“对嘛。”

    “你看啊,你长得很美但是一点也不娘,不仅不娘还很酷,和网上那些咋咋呼呼一口一个‘老娘’的gay实在太不一样了,所以星望才会不相信,他就随口一问,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哈……”

    在许自尤的念叨中,两人到了多媒体教室。

    一进门,块头显眼的李闵煜就冲他俩招手。

    一排五个座位,许自尤拽着江羡年胳膊,把他按到中间位置上。

    坐在什么地方对江羡年来说没有差别,看了眼手机,他拿出笔记温习上节的课堂记录。

    指导老师韩奕夹着公文包进教室,莫名觉得教室中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等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才意识到这种变化来自于讲台下第一排:

    那个总是一个人的单薄身影不见了。

    韩奕皱起眉,“倏”地,视线捕捉到第三排正中间的少年和他身侧左右护法一样的同伴,紧蹙的眉峰舒展开来,露出几分欣慰的笑。

    交到朋友了?

    看来之前扣分的效果还算不错。

    -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江羡年收起课本。

    座位是紧连着的,前后供人走动的空间很小,最右侧脸色比纸还白的男生见状起身让路,同时冲他笑笑:

    “羡年,你帮我点名还没好好跟你道谢,中午咱宿舍一块去恰个火锅。”

    江羡年记得他是另一位舍友常清,淡声道:“不必麻烦。”

    许自尤把神色别扭的沈星望拉过来,又牢牢抱住他胳膊:“一块吃个饭怎么就麻烦了?还有上次你送星望去医院,怎么着他俩也得请你吃两顿大餐,这顿火锅他俩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许自尤抱得太紧,江羡年抽不出手,见他一副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架势,只好抿唇应下。

    要去的火锅店在商业街南头,出了校门,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正是用餐高峰,店里包间都被占满,众人按照服务生给的号码牌在一楼大厅里的3号桌坐下。

    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江羡年找去卫生间洗手。

    盥洗台和便池在相对的方向,中间几乎没有遮掩。

    听到开门关门的声响,正在解手的男人下意识往他这看。

    不经意和对方目光在半空交汇,就见男人原本随意的一瞥在看清自己脸时,转瞬变成了赤果清晰的反感跟厌恶。

    男人挡住隐私部位,快速抖了两下:“草,死基佬别看我。”

    不理就好了。

    不要给出任何反应。

    这是幼时被围在墙角推搡时,他唯一能做的。

    久而久之,面对他人排挤、伤害表现出来的“不在意不理会”,由最开始的伪装变成了刻进骨血中的真实反应。

    像住进了屏蔽情绪和喜恶的城堡,藏在里面不会被伤到分毫。

    江羡年置若罔闻,径直走向盥洗台。

    男人恶狠狠地“呸”了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一个宿舍楼就够恶心了,没想到出来吃饭还能见到,阴魂不散的,看见你佳就倒胃口。”

    “我知道你是特意进厕所偷看的,你家里人知道你饥.渴的像条狗一样让男人干后门吗?”

    江羡年习惯性不予理会,旁若无人地冲洗完指缝间的洗手液,从旁撕下两张手纸。

    猝不及防,一股大力从背后猛地冲撞过来,江羡年用手撑住台面,止住了额头撞向墙壁的趋势。

    “别给我丢脸,别被人欺负。”

    恍惚间,季柏岑冷着脸说话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跟雇主的条约迫使他不得不从长久的惯性反应中驶向另一条轨道,江羡年皱眉呼了口气,直起身看向身后骂得越来越难听的人。

    对方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怒目而视:“你看什么看?”

    江羡年手往后撑在盥洗台上,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他那里,幽幽吐出三个字:

    “就这样?”

    第14章 “你也适可而止吧。”……

    张安建没想到进门之后就不声不响的江羡年会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五官扁平的脸上嘴角往上吊:

    “你说什么?”

    “再给我说一遍!”

    江羡年没重复,眼皮轻轻一撩。

    张安建身材粗.壮但矮他半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视线。

    将这视为轻蔑和挑衅,张安建骂了句脏,碗口一样粗的脖子很快呈现出一片暴怒的绛红色,撸起袖子快步朝他走来:

    “你一个死基佬竟然敢瞧不起我?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江羡年瞅准时机,长腿在他脚下用力一扫,张安建顿时失去平衡,只来得及用手臂挥动带起的气流波及江羡年,便两手扑棱着往地上栽去。

    “噗通”一声,张安建脸面着地摔了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