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没有对这诡异的气氛做出什么反应,他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吧台边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并从中抽出一支叼在了嘴里。

    “我以为你已经把烟戒了。”酒保迎了上来,一边说着,一边就摸出了一个打火机,伸手过去帮对方点烟。

    “是戒了。”西装男吸着了烟,吐了口,说道,“但又重新抽上了。”

    “几时抽上的?”酒保帮对方点完了火,便收回了打火机。

    “现在。”西装男平静地回了这么两个字。

    “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吗?杰克。”酒保看着他,神色严肃地接道,“毕竟……能戒掉,也不容易。”

    “我知道。”杰克点点头,望着酒保,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你,查尔斯,但我……已经决定了。”

    酒保闻言,静静地看了杰克几秒,随后再开口道:“好吧。”他从桌下拿出了一瓶酒,并迅速、娴熟地在吧台上摆好了一个杯子和杯垫,“这杯我请。”

    他说着,便已给杰克倒上了一杯酒。

    “哼……呵呵呵……”就在这时,另一名坐在吧台边的年轻客人,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位置距离杰克很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座椅;从杰克进门到这一秒为止,这名客人始终都看着杰克,但不知为何,这会儿他莫名地笑出了声来。

    “查尔斯,你没开玩笑吧?”那客人看向酒保,笑着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他说着,又瞥了杰克一眼,“这个男人……就是杰克·安德森?”

    “冰指,如果你要闭嘴的话,现在绝对是个好时机。”酒保还没回话,坐在两米外一张小桌旁的光头客人,就抢先应了一句。

    他口中的“冰指”,指的显然就是那个正在发笑的家伙。

    “我跟你说话了吗?”冰指一听这话,就瞬间收起了笑脸,转头看向那光头冷冷道,“如果我哪天沦落到需要一个二流货色来教我怎么做事了,我会第一个通知你的,但现在,你能别他妈的妨碍我聊天吗?”

    光头没有再去应他的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自己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看到他这反应,冰指好像也挺满意的,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并再度看向了杰克那边:“嘿,老兄,你真的是杰克·安德森?那个‘杰克·安德森’?”

    他将同一个问题重复了两遍,第二遍还特意用上了一种类似“我才不信”的语气。

    但杰克没有理他,只是继续看着酒保,说道:“你这儿还供应免费的杏仁吗,查尔斯。”

    酒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花了几秒,拿了一小碟杏仁、放到了杰克身前的台面上。

    “谢谢。”杰克随即就道了声谢。

    “嘿!嘿!我在跟你说话呢,伙计。”冰指提高了声音,冲杰克喊了一声,“你聋了吗?”

    杰克自然没有聋,他等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冰指:“你喜欢吃杏仁吗?孩子。”

    “孩子?”冰指一听这称呼,便冷笑起来,“呵……想在我面前摆前辈的架子?听好了,‘老家伙’,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杰克·安德森,就算你是,我也不觉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像你们这些过时的所谓‘传说’,大部分都是虚有其名,靠着同行之间的互相吹捧……”

    “那么……”杰克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你靠的是什么呢?”

    “哈?”冰指没听明白。

    “既然你看不起虚有其名的老家伙们,那么……你一定有某种让自己感到优越的资本。”杰克抿了口酒,再道,“那是什么呢?”

    “哼……呵。”冰指干笑着,扫视了酒吧内的其他客人。

    这会儿,那些人无疑也都在往他这边看着。

    “好吧~好吧,我不怪你。”数秒后,冰指耸肩道,“听说你退休好几年了,不知道我也情有可原……”他微顿半秒,得意道,“听好了……我可是‘阡冥’欧洲分部……呃……呃……咳……啊咳……啊咳咳咳……”

    他这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变得脸色铁青,并捂着胸口从高脚椅上摔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杰克只是坐在那里喝酒吃零食而已,连碰都没碰冰指一下。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冰指莫名地出现了剧烈咳嗽、且难以呼吸的症状,咳了几声后,他甚至咳出一大口血,吐在了地上。

    “明天我会再来的,查尔斯。”另一方面,杰克则仍像是来时一样,平静的、若无其事的跟酒保打了声招呼,在喝下杯中的酒后,他便转身离开吧台,走出了酒吧。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酒保才转移视线,用冰冷的视线扫了眼还在地上咳血的冰指,然后抬眼看向店里的另外一名客人,用很普通的口吻道:“如果你要帮你的朋友叫救护车,请让他们停到巷口那儿,别在店门口停。”

    第二章 安琪尔

    从白鸽酒吧离开后,杰克便步行着往自己下榻的酒店走去。

    没有人跟踪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白鸽酒吧里的那些杀手们都是老江湖了,他们可不会像冰指那样……为了好奇心、或是某种夹杂着嫉妒的微妙自尊而去冒险。

    “先生,买支花吗?”

    当杰克走在酒店门前的那条街上时,一名卖花儿的少女迎上前来,轻声询问了他一句。

    那女孩儿看上去十五六岁,长得很干净;她既没有什么脂粉气、也没有多少书卷气,有的只是一双疲惫、哀伤的眼睛。

    虽然她穿着长袖的衣服,但杰克还是注意到了其颈侧和腕间的几道伤痕。

    “你该回家了,小姑娘。”杰克从皮夹中掏出了几张钞票,并直接把装花的小竹篮子从女孩的手上拿了过来。

    他对这名少女的故事没有兴趣,他只是觉得,让这样的孩子继续在这深夜里徘徊,是不对的。

    “谢谢!谢谢您!先生!”当少女看清手中的钞票金额时,她的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但当她回头道谢,杰克已然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