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不是也听到了吗?他不但明确了自己想投靠对方的意向,还有策反其他人的倾向。”巴德却是用十分冷静的语气回应着,同时,手上的施为也没有停止,就仿佛杀死塔佩这件事,像是踩碎脚边的石子那样容易。

    “他只是在问你的意见……”庞浩业也有点看不下去了,虽然他和这几位的交情也不深,但巴德这种轻易就对同袍出手的做法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太讲究。

    “难道我非得先回答他的问题,然后等他率先对我产生了防备乃至杀意……再动手吗?”巴德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冒着被他先下手为强的风险,去做那种事?就为了事后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是他先动手的?”他顿了顿,“如果我每杀一个人都需要满足这样的条件,那姑且不说我还能不能胜任护卫官一职,恐怕我这条命也早就交代了吧。”

    他这话,没别的,就是ake sense……

    庞浩业无法反驳,毕竟自己也杀过不少人,其中很多人他连脸都没看清;若要深究的话,他自然也不可能对每个人都以相同的标准去对待。

    “唔——咳——”就在他们谈话之际,空中的塔佩已经浑身僵直地飘到了几十米的高空,并在最后的几声呻吟中停止了呼吸。

    “我有点好奇,他会去哪儿啊?”这时,至此还没说过一句话的刘奇八,忽然面带几分笑意地开口了,“难不成就这么一直升到外层空间去吗?”

    很显然,刘奇八对于塔佩的死,也并不十分在意。

    “他要是没断气,还能运用能量的话,那确实有可能抗住大气层的高温、成功飘到太空里去。”两秒后,巴德也是用很随意的语气回应了他,“可惜,塔佩并不是那种能在体内钾含量暴增时仍然活下去的体质,所以……他应该会在穿过大气外层时被烧成灰烬吧。”

    “呵……这就是‘死海’啊,虽然以前有听说过,但亲眼见证,还是头一回呢。”刘奇八笑道,“就是不知,这能力对这位子临少爷……有没有用呢?”

    “试试便知。”巴德说着,心念一动,便对子临也用出了“死海”。

    狂级的“死海”,其实还是那两个效果:一,凭空提升目标体内的含盐量;二,逆转地心引力对目标的影响。

    区别在于:纸级时他只能制造一丁点盐分,但现在他可以在目标体内制造出包括但不限于钠、钾、钙的各种化学物质,比例可以随心所欲,总量虽然没有到很夸张的地步,但致死绰绰有余了。

    而地心引力这块,基本就是可以让人像气球一样垂直上升,且离地越远,上升速度就越快,即使进入外层空间后也不会停止,目标会持续向着地球的反方向直线移动。当然了……也不会无限加速下去,接近音速时差不多就到上限了。

    至于“死海”在同一时间内可以作用的目标数,纸级时是一个,现在嘛……如果巴德愿意,让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大都市内的所有居民“上天”也行。

    不过,类似这种操作,他一般也是不会做的,除非他能明确某个区域内至少有95以上的目标都是敌人,才会发动这种视野外的大范围“死海化”攻击。

    毫无疑问,这狂级的“死海”,很强……就拿在场的其他六名护卫官来说,随便哪一个,包括希文在内,要么就别中,中了这招的都得死。

    眼下,巴德对子临出手,也是不留任何余地的。

    巴德的立场始终很明确,他不是什么鹰派或鸽派,他只是认定了子临这样的人如果夺得了天下,并不会比联邦更好,所以,他要反抗……

    “看来你才是最麻烦的一个呢……”然,数秒过去,子临还是停在原地,安然无恙,且神态自若,“比起志村那种人,你才是完全没法儿交流的类型……”

    他这话,字里行间,杀意已昭。

    “连‘死海’都对你无效吗?”当巴德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没有作用,并听到子临的这句话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马上就会死的事实,故而……既如此,便如此,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就算纳坎沃也做不到这样,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从分子层面上改变体内蛋白质的结构单元,让这些蛋白质自动把我体内的水分子和你生成的盐分剥离并隔绝掉,然后再将这些盐分……”子临说到这儿,忽然停下,像是要吐痰般干咳了两声,然后“呸”的一口,从嘴里吐出了一块核桃大小的结晶状物体,随后接着说道,“……排出来就是了。”

    他的回答,等于没答,因为就连巴德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其他人就更不懂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上天”这点,也不需要解释,因为他刚才已展现过类似飞行的能力了,只要这份能力能和“死海”那让人“上浮”的能力互相抵消,子临自然就不会上天。

    “你动手吧,我有心理准备了。”一息之后,巴德说出了这句他自己认为是遗言的话。

    他的人生,没有遗憾,也从未有过悔恨,他是个永远向前看的人,即使面对死亡,也是如此;哪怕在这最后的时刻,他说出这句“放弃”的话,也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do everythg he can”了。

    此刻,他只希望能体面地离去,仅此而已。

    “好的,放心吧,你的家人都会得到妥善的安排。”子临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迈出一步。

    下一秒,但见其身形一闪,已来到了巴德面前。

    此时,只要子临的手指在巴德身上轻轻一点,巴德就会化为尘埃、随风散去……

    然,就在这一瞬,一只手,攫住了子临伸过来的手腕。

    那个拦住了子临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刘奇八。

    第八章 招安(六)

    在一个多世纪前,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个名叫切弗·奇里奥斯的男人。

    在他活跃的那个年代,他既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能力者之一。

    他的能力,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名称。

    不过,他本人倒是有个绰号,叫做“血枭”。

    绝大多数的能力者,能力至少要在青春期过后才会觉醒,而觉醒的契机大多是受到了某种生理或心理上的刺激,只有变种人和极少数极有天赋的能力者会在更小的时候乃至刚出生时就具备异能。

    血枭,无疑属于后者,他的能力与生俱来,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便伴随着他;而他那能力的效果是——感知周遭所有生灵的负面情绪,感知到的越多,自身的战力就越强。

    这个能力有着非常恐怖的副作用,因为它是“被动”、且“永久”生效的,而且“只能”感知到负面情绪。

    如果你觉得负面情绪是一种只会在短时间内存在的东西……比如在你“愤怒”、“仇恨”、“嫉妒”、“厌烦”时,才叫有负面情绪,等过会儿你注意力转移掉、不去想这些时,就没有负面情绪了……那你就错了。

    负面情绪并不只在你自己感受到或是爆发出来的时候才存在,而是伴随着你一生,你不爆发的时候,那些情绪不是消失了,只是暂时被压抑住了而已。

    它们就在你的内心深处,在你的潜意识里,融在你的认知中;你的三观、性格、待人接物的习惯、乃至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全都是建立在正负两种情绪的基础上的,两种情绪始终都在那儿,随时等着被触发。

    以撒谎为例,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的是非观还十分纯粹,没有被成年人的标准污染,那时的你,因撒谎而产生的负面感受,和长大成人后的你在撒谎后的感觉,自是截然不同的。

    当你说出人生中第一个谎言时,且不说这个举动对外在世界的影响,只说这个举动对你本人的内心,也会产生极其深远的伤害和影响,其催生出的“罪恶感”,就是一种典型的负面情绪;它并不会消失,只会被暂时忘记,然后在你的内心潜伏……于是,你下一次做同样的事情时,罪恶感便没那么强烈了。

    人类是很健忘的,我想几乎不会有人记得自己人生中撒过的第一个谎,我们只会记下一些造成严重后果的、或是被揭穿的谎言……忘记“罪恶”,也是一种本能。

    可是罪恶不会因此消除,它还是跟着你,你会慢慢被腐化,慢慢变成一个不那么纯粹的人,变得更圆滑,更适应这个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