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会回来。”池墨低声对白皓吩咐了一句,便和大哥一起向外走去。

    走出接待厅,池墨冷笑了一声,“他装作不认识你,你不觉得反常吗?”

    池现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不会,因为他失忆了。”

    池墨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哥。

    白皓失忆了?怎么可能?

    池现看出来了他的震惊,勾起他的肩膀,“走吧,车上说,这个小朋友很有故事。”

    第21章 他在失忆前就已经不喜欢我了

    池墨坐在车里,凝视着手里的资料,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在一起却又那么陌生,昏迷、开颅、复健……这些字眼就像一把利刃,深深的扎在他的心尖上。

    翻着文件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不经意间几页纸散落到脚下,他慌张的去捡,越是着急手越是不听话,剩下的资料也都滑落下去。

    池现拉住了他的手,轻声安抚道,“别捡了,我看过,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池墨机械的扬起头,因为紧张,喉结不停地滚动。

    此刻的他有些纠结,他想知道白皓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怕真的听到,自己会承受不了。

    “你别急,他现在好好的出现在你面前了,不是吗?”

    见弟弟稍微平静了一点,池现才再次开口。

    “我按照你说的,去查了南市所有的医院,里面并没有白皓的任何就诊记录,干净的连个普通的挂号都没有,我想应该是被他妈妈故意抹去了。”

    “顺着你的思路,我又让人去查了南市的疗养院,果然被我找到了蛛丝马迹,也许是他妈妈粗心了,也许是她觉得你不会找到那去,在那我们找到了看护白皓的护工。”

    “护工照顾了白皓两年多的时间,她说她记不清小朋友入院的具体时间了,只记得是四年多以前,原因是车祸。”

    池现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氤氲的烟雾浸泡住池墨本就不清醒的大脑,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车祸……

    两个字就像是循环特效,一直萦绕在他脑中挥散不去。

    吐了口烟圈,池现继续说道,“她说小朋友伤的很重,手术后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就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进到疗养院的时候,只能躺在床上,说不了话,也走不了路,每天就是睁眼望着天花板。”

    池墨暗自握紧了拳头,这些事情他全都不知道。

    怪不得再次遇见白皓那天,他的反应那么镇静,他不是故意装的,是他真的不记得他了,忘记了所有的事,也忘记了他。

    “还好吗?”池现时刻注意着弟弟的反应,尽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轻松一点,好让他不那么难过。

    池墨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白皓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才开始复健,护工说小朋友很坚强,医生都以为他没有再站起来的希望了,但是他却做到了,他恢复的很好,两年后他就离开了疗养院。”

    当年白皓突然失去了联系,他从德国回来,找去白家,只从白母手里接到一封白皓手写的分手信。

    他不是去留学了吗,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半年前,白皓搬回了京市,刘阿姨还在南市,她重组了家庭,还有一些细节,你可以再看看文件。”

    池墨的眼睛失了神,大脑里汇集了太多了消息,他需要时间。

    他居然一直没有发现白皓失忆的事情,重逢之后,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忽略了白皓的反差。

    他的小朋友从小就像个拴不住的猴子,每天小嘴说个不停,什么时候有现在这种安分劲,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变化如此之大他却没看出来。

    他早就该看出来的!

    一时间懊悔和自责侵袭了他的大脑,池墨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池现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墨,白皓真的挺不容易的,既然你找到他了,他又失去了记忆,不妨可以试着再在一起,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当初他的高材生弟弟,私自从学校辍学,还是校领导打电话到家里,他们才知道池墨已经旷课两个月了,还回了国,说他要是再不回来就要开除学籍了。

    那时候的池墨就像个疯子,蹲守在白家两个多月,却始终看不到白皓的身影,也许是白母可怜他,拿出了一封分手信,信上的确是白皓的字体。

    白母告诉他白皓去留学了,让他不用再找他了,池墨不死心,辗转了多个国家的高校,像个傻逼一样找了一整年。

    一年后回到家的池墨,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孤僻的他变得更加不爱说话。

    突然有一天,池墨说他要做歌手,池家父母以为他想开了,即使不做医生,只要儿子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他们都是支持的。

    只有池现知道,他弟弟一直放不下白皓,而他做歌手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只想让白皓可以随时看见他,他想让他后悔,后悔当初抛弃了他。

    现在他怕是不能如愿了,毕竟一个失忆的人,对于不记得的事,怎么会后悔呢。

    “呃……”池墨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池现递出一瓶矿泉水,他知道这种事一时很难消化。

    喝完水池墨似乎平静了不少,他捡起脚底的资料,一张一张的摆好。

    顿了顿,终于开了口,“他失忆了又如何,他和我分手是真的。”

    池现笑了,他这个弟弟深情是真的,脾气倔也是真的,偏偏还有嘴硬的臭毛病,一边把人留在身边,一边还要装无所谓。

    他只比池墨大两岁,却一直把他当成孩子看待,关于池墨的脾性他摸得透透的,他说不要,那就是要。

    “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不用来找我。”池墨回忆着分手信上的话语,不禁冷笑了一声,“分手都这么敷衍,他失忆了又如何,他在失忆前就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哦?不是吗?”池现像是听了什么大笑话,不禁笑出了声。

    “不是!”池墨没好气的瞪了大哥一眼,偏过头看向车外,今天他接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不,你和白皓谈谈吧。”

    池墨猛地回头,像个炸了毛的小刺猬,“谈什么?谈我被他甩了?还是谈谈他欠的分手流程?”

    “呃……”池现无奈的摇了摇头,“谈谈过去,他是真的失忆了,难道你打算一直装作不知道吗?”

    “不知道。”池墨烦躁的往后一靠,“我真的不知道,让我好好想想。”

    池现识趣的没再逼他,转过头看向外面的葡萄架,忽而嘴角一勾,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车窗边,“建议你最好快点想,不然你的小朋友会被别人抢走的。”

    “你在说什……”

    顺着池现的目光,葡萄架下两个男人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一个是他的小朋友,另一个……那不是周逸恒吗,怎么哪哪都有他?

    池墨将资料收好,走下了车。

    第22章 他不愿意

    池墨前脚刚刚离开,白皓站在原地正有些迷茫的时候,感觉自己身后站了一人,一回头就看见周逸恒递过来一杯果汁。

    “周先生?谢谢。”白皓诧异的接过果汁闻了闻,橙汁,真不巧。

    “我约你就没空,池墨约你,你就有空了?”周逸恒半开玩笑的说出了心中的不满。

    刚刚看见白皓站在池墨身边时,他身边的朋友还在调侃他,说他被撬了墙角,让他很没有面子。

    记得上次在拍卖会上,两个人并不认识的样子,没过多久居然陪着池墨,参加这么私人的聚会,很难不让他心里不乱想,毕竟池墨是个万年孤王,从未在他身边看见过任何伴侣。

    “嗯?”白皓反应了半晌,怪不得听见酒庄两个字觉得很熟悉,之前周先生好像以这个理由约过他。

    没想到这个世界竟这么小,居然是同一个酒庄。

    “不是的,我是在工作。”

    白皓想了想觉得这么说,还是会让周先生以为自己是在接单,随口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池哥的助理。”

    周逸恒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真的,助理?”

    白皓点了点头,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助理。

    周逸恒释然的笑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的景色还不错,子轩还在后山弄了一块场地,山地越野你喜不喜欢?”

    山地越野?

    那是白皓最喜欢的游戏,瞬间勾起了他的兴趣,“卡丁车那种吗?”

    周逸恒不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一起去看看?”

    突然想起来池墨让自己等他,白皓眼里的光瞬间又灭了,摇了摇头,“不了……”

    明明刚刚见他很有兴趣的样子,突然就变卦了,周逸恒倒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们就去院子里走走?”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白皓也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在院子里应该可以时刻注意到池墨回没回来,应该没关系。

    “好。”白皓轻笑着点了点头。

    秋末的葡萄架光秃秃的,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言,也不知道为什么骆子轩会选在这个时候开酒庄,完全不合常理,可能这就是他个人情趣吧,白皓这么想着。

    白皓的指尖轻轻掠过藤架,徐徐的微风吹动着他的发丝,此刻的画面就像一副风景画,而且还是那种挂在世界级博物馆里的名画。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周逸恒低头思忖着,每次和白皓在一起,都会觉得身心格外的平静,什么家族的勾心斗角,市侩的喧嚣都和他无关,只有现下的风花雪月。

    “真好。”周逸恒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眼角带着数不尽的笑意。

    “嗯?”白皓以为自己没听清。

    周逸恒往前快走了两步,然后面对着白皓开始倒着走,“你知道吗,我昨天终于做成了一单收购案,可却没有现在来的开心,所以我说真好。”

    白皓点了点头,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懂,只是习惯性的笑,习惯性的点头,似乎这是他的万能公式,只要这样就不会出错。

    “其实快乐真的很简单,只要你在我身边。”周逸恒说完这句话,停在了原地,真挚的看着白皓的眼睛,似乎是在寻求着答案。

    “呃……”白皓也停下了脚步,就算他反应再慢,刚刚的那句话他也听得懂。

    那是示好……

    白皓自然下垂的手不自觉捏了捏裤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所以,你愿意……”

    周逸恒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了下来,眼睛望向白皓的身后。

    白皓愣了愣,还在等他的下一句,忽的一双手有力的揽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不愿意。”

    池墨那清冷又有辨识性的声音出现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