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穿大红色背带裤的麦兜,婴儿般大小,宋眠欢天喜地的把猪抱在怀里,甜滋滋的喊:“谢谢漂亮哥哥!”

    江舟揉了把他脑袋,觉得宋眠醉得娇憨,也像只猪,看在人猪有别的份上,没让他把那句漂亮哥哥改过来。

    还有六颗币,他又抓了几次,最后抓出一只比宋眠怀里那只麦兜更大点的猪,一身蓝。

    宋眠左拥右抱,满意了,拱着鼻子在两只猪间钻。

    一番折腾完快十点了,学校有门禁,江舟叫了辆车,打算先把那亲如一家的三只猪送回家。

    商场十点关门,这会差不多已经开始清场了。不少私家车排着队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地铁口前面的公交站台冷冷清清,多躺公交末班车都没了。好在不远就有个临时停车点,和停车场是完全相背的两个方向,江舟叫的车很快就来了。

    “你家在哪儿?”上车后,江舟才问。

    “我不回家。”宋眠把脸贴在粉麦兜的脑袋上,闷闷不乐。放下一句硬抽抽的话就不再出声了。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宋眠那侧的窗户半开着,夜风吹进来,吹起他额前细碎的短发,街道两旁灯火阑珊,车辆移动间切进几丝彩色霓虹,使江舟更看清他的眼神黯淡无光,觉出他的难过。

    江舟考虑了一会,跟司机说了学校的地址,又问宋眠:“那你想去哪儿?”

    宋眠撅了撅嘴,像撒娇又不像,嘴巴张合数次,还是闭上了。不由分说的把蓝色麦兜塞进江舟怀里,傲娇转头,不理人。

    江舟愣了一下,随即额冒青筋,看着怀里那只眯着眼睛的猪,默念心怀大义我佛慈悲,把想揍人的那股劲压下,看了眼边上和猪头顶脑袋的傻叉,再次感慨自己今晚超乎异常的忍耐力。

    到了一中门口,宋眠二话不说抽出江舟怀里的麦兜,抓紧自己的,推开车门就往外蹦,没蹦出去呢,脑袋嘎嘣一下撞上车顶,动静很大,车都仿佛抖了抖,宋眠嗷出一声哭腔。

    江舟:“……”

    飞快扫码付帐下车,就见宋眠哭唧唧的喊脑袋疼,想要揉一揉,却发现两只手都抱着猪没有手了,醉鬼的脑子转不过弯,想不到要怎么办,疼得原地转圈圈。

    江舟今晚第无数次叹气,走上前替他摸上脑袋,轻柔地摸了摸,“是这儿吗?”

    “疼,疼……”应该是真疼了,宋眠眼角直泛泪花,抽抽噎噎,猪抱着都不香了。

    一中门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放假期间,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人,进了校门,除了道路两旁的路灯仍旧恪尽职守外,其余一片漆黑。

    路面是平直的水泥路,很干净,只偶尔有被风吹落的树叶,路灯明亮。

    宋眠脑袋迷糊着,闹着要和江舟手牵手,牵上手了也不老实,手臂荡秋千一样前后摇摆。还非要江舟拿着那只蓝色的猪走。

    等江舟脸色黑成锅底,想发火忍着不发,无奈至极了,他就像得了趣一般咯咯直笑,像只偷食的小老鼠,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步子也是走两步歪三步。

    走了会,绕过格物楼,格物楼前的公告栏边有根灯柱是新装上的,和其他暖黄的灯光不同,这根灯柱是白炽光,宋眠啊了声,把另一只猪也扔给江舟,指着灯柱,“神光棒!”

    醉鬼中二病犯了,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跑到路灯下喊了无数声变身!变身!变身!

    江舟简直头疼欲裂,好说歹说才把这位宇宙英雄拉走。

    到明礼楼,宋眠又开始犯病,神秘兮兮的问身边的漂亮哥哥:“你知道我是谁么?”

    江舟身心俱疲,懒得搭理他。

    宋眠就在那儿自编自演,“我其实是城堡里的白雪王子,我有七个小矮人叔叔,我有个恶毒的后妈,我……!”

    话未说完,这家伙泥鳅一样挣开牵着的手,手脚并用爬上护栏前的小高台,大喊:“呜呜呜,后妈要拿好吃的苹果来毒我了呜呜呜。”

    江舟:“……”讲真的就这样把这货丢了吧,太能折腾了,幼稚得简直弱智。

    学神无语到叹气,直至自暴自弃,因为实在度不过心里那关我佛慈悲,只好拿出此生最大的耐心,硬巴巴:“下来。”

    “我不!”白雪王子惊恐地摇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真·弱小无助小可怜儿。

    “下来,我给你玩具。”江舟深吸气,不走心的晃了晃手里的两头闭眼微笑,仿佛在嘲讽他弱智的猪。

    “我不!”白雪王子现在已经不是可爱的兜兜了,他是金贵的小王子,“我后妈要杀我,只有骑士才会保护我。”

    抽嗒嗒的说完,他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江舟:“漂亮哥哥,你是我的骑士吗?”

    “是的。”骑士先生假笑。

    “真的吗?”金贵的白雪王子终于起了身。

    “如假包换。”骑士先生咬牙切齿,“下来吧,我带你回家。”

    “嗯!”宋眠张开胳膊,作势要跳。

    江舟额角疯狂抽搐,把两只猪打成结背在身后。看人跳了,赶紧张开胳膊把人接住。

    两人面对面抱着,宋眠笑嘻嘻,胳膊搂住江舟的脖子,两腿缠上他的腰,脸红扑扑的,嘴里咕哝两句,江舟还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就见他头一偏,就这样睡着了。

    啊!扔了!扔了!

    江舟怒不可遏,差点气出毛病,原地愣了几秒思考人生,有些搞不懂他今晚都在做什么。偏偏怀里这头猪睡的像头死猪,怎么叫都叫不醒。

    江·洁癖王·骑士·舟叹出一口今晚最长的气,就着这样面对面的不雅姿势,身后背着猪,开始艰难往宿舍移动。

    好在宋眠个头虽大人却瘦,虽不轻,却也不至于多重。

    “唔,妈妈……”

    小王子把脸贴在骑士颈窝处,嘴巴一撅一撅,睡着了也要折腾,胡言乱语,“我不要回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要回去……”

    灼热的呼吸打体温在相对冰冷的江舟的颈间。

    江舟感到有股湿湿热热的暖流滴在他颈间的皮肤,烫又润。他顿了顿,听小王子继续说醉话:“妈妈不爱我……我,我明明很听话了,你们,你们管管我啊……”

    暖光路灯照亮少年修长的身影,直至远去,身形影影绰绰不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