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凌泉区电话总局并没有穿制服的传统,她的夜班装束永远是宽松舒适的旧t恤和棉布长裙。

    反正这项工作也不用见人。

    “您好,林小姐……呃……我叫陈甜甜……”

    感受到了两人外表之间强烈的反差,陈甜甜的气势一下子被削弱了大半。

    “叫我林凯莉就可以了。” 面前这一位有着同样声音的“林小姐”说着,收回了锐利的眼神。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陈甜甜问道。

    “昨天晚上。”

    周四的晚上……

    “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是去剧团参加排练,不用等她回来吃晚饭,但是直到晚上十点也没有回家。”

    这把年纪了还演离家出走的戏码……

    哦不对,她本来就是剧团的演员。

    职业病吗?

    “我已经联系过剧团了,还有几个我知道的雪莉的朋友……”

    没有收获一丝线索。

    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就这样站在总局楼下的行道树下,倚着昏暗的路灯交谈。

    林凯莉语调平静,却把这个司空见惯的骨肉分离故事深深地刻在了陈甜甜脑海里。

    “我们俩是双胞胎。”

    看出来了……

    “我原来也住在凌泉区,7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了。”

    “我跟着母亲搬去了星落区,妹妹则留在了凌泉区,与祖母共同生活。”

    似乎感受到了陈甜甜心中的疑惑,她解释道:

    “是奶奶坚持的,她一直不喜欢我们的妈妈,反对他们的婚姻。”

    ——于是姐妹被迫分离。

    “九年前奶奶去世了,本来妈妈和我想把她接到星落区一起生活的,但是她拒绝了。”

    “雪莉说,她已经加入了凌泉区的一个剧团,所以不能搬过来。”

    剧团需要频繁排练和演出,有时会练习到深夜。

    虽然凌泉区紧挨着星落区,两地之间坐火车只需要半个小时,但仍然有很多不方便。

    “她一个人住在信川北岸我们原来的家里,说自己已经习惯了,不想离开。”

    “所以你们约定每周定时电话联系?”

    “嗯。”

    无可奈何的姐姐担心独自生活的妹妹,因此陈甜甜才会在每周五值夜班时接到林雪莉的电话,才会通过电话线路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展开持续半年多的奇妙交流。

    “但是两个月前,我申请了工作调动,搬了过来。”她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陈甜甜的眼睛。

    两个月前?

    陈甜甜立刻明白了她眼神中包含的深意。

    上次接到林雪莉的电话,是四周前的7月24日。

    她邀请自己去观看剧团“铃兰”的演出。

    那个时候,姐姐林凯莉已经搬到了凌泉区与妹妹同住。

    这种通过长途电话进行定时汇报的形式早已没有了必要。

    她为什么继续打电话过来?

    是在向自己告别吗?

    “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林凯莉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借着昏暗的灯光,陈甜甜看清了。

    那是自己的收入来源——一张话费账单。

    “我从信箱里找到的,上个月的话费账单,你们凌泉区的长途通话价格还真是高……”

    账单上的明细记录只有四条,呼叫对象都是星落区63-570。

    陈甜甜把目光从账单上收回,看到林凯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明明已经搬过来两个月了,只不过星落区的那间公寓暂时还没有出售,电话号码也还没来得及注销,只是为了偷懒设置了自动接听留言。”

    她立刻明白了这个苦笑的含义。

    为什么林雪莉明知那是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还是每周按照原先的约定拨打这个号码?

    为什么林雪莉的倾诉对象不是自己,而只是一个陌生的接线员?

    陈甜甜看着林凯莉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我妹妹最后留下的线索,就是这个电话号码。”

    从陈甜甜手中拿回那张账单,林凯莉把它小心折好放进手提包里。

    “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打了这个电话,然后听到了你的声音……”

    ——工号552的接线员。

    第8章 记忆

    “可是,你找我有什么用呢?”

    难道是因嫉妒而杀人灭口?陈甜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但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又是如此稀松平常。

    通过电话抱怨、发泄、求助和打发时间的人比比皆是,传闻主管甚至能一边啃着鸡爪一边与企图聊骚的流氓对骂。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接线员,她们只是在等候长途线路接通的时候,聊着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打发时间。

    只是恰巧自己的排班是每周五的夜班。

    如果林家姐妹俩约定的时间不是周五,如果换做其他的接线员,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