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大多是来自秋晴和秦米的,况穆只选择回复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不再回复。

    况穆烧退了之后就回学校上课。

    到了班级里况穆刚坐到凳子上,秦米就回过头关切的问:“况穆,你的病好了吗?”

    况穆今天穿的很厚,里面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裹着秋季校服,看起来骨骼消薄,比一周前要瘦了很多。

    况穆的头发有些长了,快要耷拉到眼睛上,他垂着头苍白的小脸挂着口罩,下巴缩在衣领里,淡淡的嗯了一声,看起来周身都冒着快要结冰的寒意,比往日更难接触了。

    他的嗓子还是很疼,多说一句话都费劲。

    秦米看见况穆的状态不好,又担心的多关心了几句,看见况穆什么都不想说,便也转过头。

    过了一会,她又回过头,很贴心的将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拿给况穆,说:“这是上周课上的笔记,借给你抄抄。”

    “谢谢.......”况穆说话比平时更慢,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砂砾感,还时不时低声的咳嗽两声。

    小眼镜听见况穆咳嗽,皱紧了眉头,将自己的板凳搬的离况穆远了一些。

    到了大课间,秋晴来到了高一三班门口,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毕竟秋晴在学校里也算是风云人物,加上之前传闻她和况穆的关系传的云里雾里,如今两个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更是有好事的人站在旁边看。

    只见秋晴走到窗前,叫了一声况穆,随后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了况穆,面色涩然。

    况穆正在写题,停下手下的笔,仰头看着秋晴。

    他没有接过秋晴手里的东西,也没有说话,只是朝秋晴摇了摇头。

    秋晴脸上的笑僵住了,身子朝前探了一些,越过窗户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放到了况穆桌子上,快速的说了两句话,未等况穆的回应就转身走了。

    “秋晴给况穆送什么啊......”

    “八成是亲手做的什么汤,啧啧啧让女神亲自下厨,好本事。”

    “我就说他俩肯定谈了,不然秋晴不会特意跑过来......”

    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连秦米的回头注视着况穆,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况穆却没什么反应,他将保温杯向桌子里面推了推,继续写题。

    今天是周五,晚上不上晚自习,放学不到五分钟班里的人就全部窜走了,甚至连小眼镜都没有留下来学习。

    况穆抄秦米的笔记,还差最后几页就写完,他不想将笔记带回家,便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将余下的笔记都补完。

    夕阳渐沉,天空变成了火烧红。

    况穆的数学几何图形才画了一半,桌子就被人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小眼镜去而复返,站在他旁边,喘着粗气说:“你怎么还没走?有人在等你。”

    从开学以来,小眼镜没有和况穆主动搭过话,尤其还是那么长的一句话,这是第一次。

    况穆问:“谁?”

    小眼镜顿了一下,微微的别过头,不自在的躲过况穆的目光:“还能是谁?今天来找你的那个女孩,她.......她等着你还她的保温杯,让我和你说一声。”

    况穆皱了皱眉头:“她在哪?”

    “在学校后门。”

    说完小眼镜就快步的走了。

    况穆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保温杯,犹豫了一下,他将没有抄完的笔记放到秦米抽屉里,提着保温杯向外走。

    保温杯沉甸甸的,秋晴给他的东西他一口的没喝。

    况穆不愿再这样耗着了。

    他明白秋晴对他的意思,也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挑明。

    但是碍于秋晴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她将与况穆接触的尺度把控的很好,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什么出格的话,况穆也找不到坦白回绝秋晴的机会。

    可是自从况穆病了一场,心累的厉害,他累的仿佛连每一刻的喘息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实在是不想再应付这些事情。

    所以他打算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和秋晴把话挑明。

    洛雅高中有两个校门,前门面对是正街,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从前门走。

    后门在废旧的体育馆后面,对着一个荒废的小巷,这个门之前主要是用于人工运送学校里的垃圾,自从近几年垃圾车普及,后门就没有了用处,平时几乎没有人走这里,连保安都懒得过来巡视。

    况穆走到后门口,目光四处寻找秋晴的身影。

    旁边响起一声刺耳的口哨声。

    况穆回过头看见于皓站在路边,和他一起的还有五个头发染着乱七八糟的男生。

    几个人一脸痞子样叼着烟卷,站在路边望着况穆。

    夜色将至,昏暗的小巷子里只有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还有叼食着垃圾的野猫,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尖利猫叫,听起来十分渗人。

    于皓将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冲况穆勾了勾手:“过来。”

    况穆皱紧了眉头,转身就往学校里走,刚没走两步就被一个绿发男人按住了肩膀。

    “急着走什么——”男人拍了拍况穆的肩膀,俯下身在况穆身侧轻语:“帅哥,我们有事要找你谈谈。”

    说着就用力的拧着况穆的肩膀,将他拽到了于皓眼前。

    几个人围着况穆,他们手里拿着烟,吐出来的烟味冲的况穆耐不住的想要咳嗽。

    “秋晴呢?”况穆冷着声音问。

    “秋晴?”于皓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抬手蛮横的扯下了况穆的口罩,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况穆的脸:“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想着秋晴呢——没有秋晴,只有我们哥几个在这个小巷子和你约会,开心吗?”

    “滚开。”况穆抬手甩开了于皓的手,目光冷厉的睨着他。

    于皓脸上突变,抬手扼住了况穆的脖子,瞪圆了眼睛骂道:“妈的,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叫嚣?!”

    “皓哥,别在这里,万一有人出来就麻烦了.......”旁边一个黄发男生小声的提醒着。

    “滚你妈的!”于皓骂了一句。

    他虽然是嘴上凶的很,但是还是听了那人的提醒,一行人连扯带拽的带着况穆向前走。

    况穆身上没什么力气,所有的反抗对于那群人高马大的男人都是以卵击石,他的手伸进衣兜里,指尖用力的捏住了手机,用力到手腕发抖。

    他又想到了季宵焕。

    上次自从他知道季宵焕的手机号,就将那个号码设为了快捷号码,只要按一下手机,电话就能打过去。

    可是季宵焕......

    季宵焕不会管他的.......

    他害死了季宵焕的父亲,季宵焕恨都恨死他了。

    那天他伏到在季宵焕面前求他原谅他,心脏绞痛的几欲死去,可是季宵焕还是毫不留情的走了。

    况穆可悲的发现,即便季宵焕厌恶他,可是在他心里还是不可回避的依赖着季宵焕。

    那种依赖从他小时候就已经深深的刻入了他的骨络里,随着他的血肉流淌,除非他死,否则怎么都散不去了。

    况穆想到这里心里酸的厉害,居然冒出一些自暴自弃的悲凉,他细长的指尖在衣兜里抖了两下,最后泄力的松开了手机。

    后来他索性就不挣扎了,脚步踉跄的仍由那群人将他拽到一个废弃仓库前。

    仓库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钢材,大门敞开,里面又黑又深,像是一个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在迎接况穆的到来。

    于皓那群人威胁况穆时他都没有害怕,可是面对这个地方,成倍的恐惧从心脏蔓延开,压制的况穆动弹不得。

    “进去!”于皓大力的推了况穆一把。

    况穆身子晃了一下,脚下却固执的没有动弹。

    于皓不耐烦了,飞起一脚踹到况穆腰上:“老子让你滚进去!”

    巨大的疼痛感从腰上炸裂,况穆脚上一软,身子朝前扑去,胸口一下撞到了一排堆放的木架,上面的灰烟氤氲而起,气味呛人的厉害。

    况穆身子一挺,咳的撕心裂肺,胸腔的刺痛几乎将他刺穿,他捂着腰蹲在了地上怎么都直不起身子。

    “还真是个病秧子。”于皓来回踱步,最后蹲在况穆身前,嗤笑道:“你和我说说秋晴到底喜欢你什么?你他妈的腿还没我胳膊粗,有什么好喜欢的?”

    况穆咳嗽的厉害,压根没有力气回应于皓。

    于皓饶有兴致的看着况穆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况穆手里的保温杯上,目光骤然一沉。

    于皓弯腰下一把将况穆手里的保温杯夺了过来,拧开水瓶盖,一股淡淡的梨香蔓延了出来。

    水杯里的梨水熬得晶莹剔透,里面还加了一些蜂蜜,闻起来味甜却又很清爽,一看就是熬了很久。

    于皓看的脸色越来越冷,手指用力的捏着保温杯,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射而出。

    他瞪了况穆一会,咬牙问道:“秋晴给你炖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喝?”

    况穆手捂着胸口,仰头瞥了于皓一眼,从嗓子里艰难的说:“关你屁事,咳咳咳咳咳.......”

    于皓的眼眸一暗,弯下腰一手抬起况穆的下巴,他眼睛瞪得通红,咬着牙龇着嘴,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行啊,不关我的事情,既然你不喝那我就让你喝,不能辜负秋晴的一番好意!”

    说完他的指头用力捏住况穆的双腮,迫使况穆张开嘴,况穆开始不停的挣扎,推搡着想要挣扎开于皓的手。

    “放手.......咳咳咳咳咳.......”

    “咳咳,滚开........”

    况穆越是挣扎,于皓就越是用力,他就像是在逗玩一只手无鸡之力的小猫,咬着牙命令身后的人压住况穆,立刻上来两个人压制住了况穆的双手。

    梨水从上面倾头而下,况穆猝不及防就被灌了一嘴。

    水被吸入肺管,他不停的呛咳,可是一旦呼吸就有更多的水灌入鼻子里,况穆被呛的满脸通红,却推拒不得。

    于皓几近疯癫的怒骂:“横啊!你他妈的不是横的很吗?上次季宵焕那帮人还替你出头,你觉得自己还怪牛逼的是不是?没了他们你算个屁啊!还喜欢秋晴,你配吗!你配吗!”

    况穆眼睛紧闭,眼泪顺着梨水往下流,他手腕推搡着于皓的肩膀,开始用力的蹬塌,用力的挣扎,几乎快要溺死在这里。

    旁边的黄发男生有些害怕了,他四周看了一圈,咬了咬唇走上前拽了拽于皓的衣服,犹豫的说:“皓哥,够了吧,他身子不好别闹出事了,你还在留校察看.......”

    “妈的!老子知道!”于皓正在兴头上,爆吼一声,一把甩开那个男生。

    男生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水流一旦停止,况穆立刻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于皓喘着粗气又骂了一句:“艹,小白脸!”

    况穆抬起眼帘狠狠的瞪着于皓,眼神不善,那双极为漂亮的眼尾红的就像是一朵艳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