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牌子的烟并不是季宵焕喜欢的,但是现在应付一下也就够了。

    季宵焕点燃了那只烟,幽深的眼眸望着烟头的火星出神。

    这时候况穆从不远处的楼梯道走了出来。

    最近天气暖和了,周围的学生都穿上了单薄的衣服。

    可是况穆体寒畏冷,即便是初夏的这种天气,季宵焕还是让况穆穿上了一件稍厚一点的白色外套。

    况穆也很听他的话,季宵焕让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

    况穆特别适合白色,当他穿着白色的衣服时整个人显得出尘的干净,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而现在阳光照在况穆的身上,照的他的身板纤细,容貌清秀。

    季宵焕却没有看见况穆的到来。

    他凝着眼眸回想起周冰双对他说过的话。

    季宵焕忽然就意识到了周冰双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况穆很脆弱。

    他从小就像是枝头上最嫩的花朵,身体不好,什么都害怕,更是比寻常的孩子更娇气爱哭。

    之前况进山将况穆留到季家养,还曾经开玩笑一般的对季明义说:养一个况穆,比养十个女孩儿都费劲,女孩都没有况穆的娇气爱哭,还一堆身体上的麻烦事。

    可是自从况穆来到了季宵焕的家里,他三岁那年第一眼见到了季宵焕,季宵焕就成为了他的枝干,是他的支撑。

    季宵焕必须撑着他,他才可以好好的活着。

    花朵是花朵,枝干是枝干。

    两者相依共存。

    只是花朵没有枝干那么坚强,季宵焕不要他了,那么枝干就没有了,花朵也就会开始枯萎。

    季宵焕将指尖上的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烟气进入他的身体。

    季宵焕忽然就开始怀疑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之前自以为做的是为况穆好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对他好?

    那些事情是对的还是错的?

    季宵焕还正想着,况穆就已经走到了季宵焕的车旁边。

    他一打开车门,还没有来的及坐到位置上,立刻被季宵焕吸烟的烟味给呛住了。

    况穆捂着嘴巴就开始咳嗽,他单手扶着车门,咳得肩膀耸动,眼睛都红了。

    “咳咳咳咳咳........”

    季宵焕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将烟头给掐灭了。

    他吸的这一款烟烟味很烈,平时况穆闻见烟味也没有大的反应,这次却咳嗽的厉害。

    季宵焕把车门都打开通风,将自己身上沾了烟味的外套给脱了下来,然后他绕过车大步的走到了况穆的身边,揽住了况穆的肩膀,给他拍了拍背。

    况穆的脊背微弯,咳嗽的胸口都开始丝丝缕缕的泛着疼。

    他的耳朵一阵阵的发鸣,却听见季宵焕低沉着声音在给他道歉:“月儿,是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校园里来来回回还有走动的学生,而况穆和季宵焕站在校园的中间实在是太醒目了。

    过往的同学全部都朝这边看。

    他们看见小况老师手撑着车门,红着眼睛,捂着嘴巴在咳嗽,咳得肩膀都在起伏,像是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

    他旁边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手揽着他的肩膀扶住了他,皱着眉头在小况老师的耳边说着什么,手上还一下下的给况老师拍背顺气。

    再仔细看看那个男人竟然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长得很帅很多女生都喜欢的那个交换生。

    这下周围的人都议论开了。

    “那个交换生为什么没有回英国的学校啊?他和小况老师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听别人说那个交换生之前在课上还总是惹况老师生气,有一次还把小况老师的脸都气红了。”

    “怎么听说况老师在课上生病了,还是他把况老师给抱走了......”

    “所以他们之前认识吗?”有一个女生突然问道。

    “不认识吧.......”另一个女生说:“那个交换生不是在国外上的大学,怎么认识啊?”

    .......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生在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季宵焕皱着眉头看着他弟弟,一直等到况穆的咳嗽稍微缓了一些,他才扶着况穆坐到了车上。

    车里面的烟味也都散尽了。

    况穆却还是捂着心口小声的咳一下咳一下。

    他本来就闻不得烟味,尤其是刚刚一开车门,季宵焕车里的那股烟味又浓又呛,猝不及防涌进他的鼻腔,让他一下就噎住了。

    季宵焕坐到了驾驶座,侧头看着况穆。

    况穆眼尾都是红的,气息没有喘匀,手还在轻轻的揉着自己心口。

    季宵焕将车上的保温杯拧开,低头试了试水温,递到了况穆的嘴边。

    自从季宵焕每天来接送况穆,不论是什么时候,他的车上都给他弟弟备着热水,哪怕是大夏天也是一样的。

    况穆双手接过了水杯,一张小脸咳嗽的红扑扑的,嘴巴微张着大口的喘息。

    季宵焕就抬着手一下下的抚着他弟弟薄瘦的脊背。

    水有点烫,况穆小口的喝了两口就将水递给了季宵焕。

    季宵焕接过水,问况穆:“胸口疼?”

    况穆摇了摇头,说:“没事。”

    季宵焕这才将水杯拧好,放了回去。

    今天况穆是在西校区上课,距离公寓还有些距离,季宵焕开车也要开十几分钟才能到公寓。

    在路上况穆侧过头看了一眼季宵焕,又正过头望向了车前窗。

    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说:“你不要总是吸烟了......”

    季宵焕正在开车,没注意听况穆的话,他恩了一声说:“下次不会让你闻到烟味。”

    “不是。”况穆绞紧了手指,轻声的说:“吸烟对身体不好.......”

    说完况穆在季宵焕要侧过头看他的时候,立刻先转头看向了车窗外面。

    他能感受到了季宵焕的目光就在他的背后,照的他后背灼热。

    过了一会,季宵焕声音低沉的说:“好。”

    进入了夏天之后,天气越来越热了,而大学生进入了期末考试的阶段。

    这一段时间况穆有些忙。

    他不仅要给研究生上课,还要出试卷,还要做期末的各项评分汇总。

    最关键的是他也是一个博士生,一到期末也有自己的课业要完成。

    况穆事情一多就容易忙过头,他吃不好,睡不好,加上现在是夏天,况穆不耐热,在太阳下晒得久一点就容易中暑。

    季宵焕每天都小心翼翼的护着况穆,就像是护着一个雪娃娃一样,生怕天热一点把他给热的难受了。

    季宵焕给他准备解暑的绿豆汤,准备好饭菜,上下班都接送,却还是看着况穆刚养胖一点的小脸一天天的瘦了下来。

    到了六月底林桂烨去世五年的忌日到了。

    当年林桂烨去世的时候,季宵焕还在监狱里没有能够见上她最后一面。

    后来每年林桂烨的忌日季宵焕都在国外上学,更是没能去林桂烨的墓上看一眼。

    现在正好是五周年,季宵焕必须要回明城一趟,再加上他在明城开的分公司也一些事情,所以这次季宵焕需要回明城四天的时间。

    到了临行的前两天,季宵焕有些放心不下况穆一个人在这里。

    自从他住进况穆家里以后,况穆的情况看似是很稳定,但那是季宵焕知道那都是表面的现象。

    于是晚上两个人吃完饭的时候,季宵焕提了一下这件事情。

    “月儿,后天早上要回明城四天。”

    这件事情季宵焕早就和况穆说过了,况穆低下头吃饭,轻轻的恩了一声。

    季宵焕望着况穆低垂的眼眸,继续说:“你这几天忙不忙,如果要是不忙,可以和一起回去看一看。”

    况穆听见这话,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只是几秒钟,他就继续夹菜吃饭。

    “不用了。”况穆说:“还有课,走不开。”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季宵焕问。

    “可以。”况穆的手捏紧了筷子,轻声的说:“只是四天而已,当年你走的七年也是一个人。”

    “........”

    况穆的这句话说的很轻,但是就像是落下的一道屏障,将他和季宵焕都罩在了中间,周围的气氛一下就变得低沉压抑。

    季宵焕端着餐碗的手一缩,用力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抬着眼睛深深的望着况穆。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似乎是含着数不尽的情绪。

    或许是惋惜、或许是悲伤、又或许是遗憾.......

    那些情绪在望着况穆的时候实在是太复杂了,而况穆却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过了一会,季宵焕嗓音低沉的说:“好。”

    那天晚上况穆吃完饭就回到了房间里,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他有些后悔了。

    他刚刚不是故意要说出那句话的......

    这些天季宵焕对他已经很好很好了,甚至可以比当年他十八岁的时候还要好了好多倍,而况穆也在很努力的让自己敞开心扉,让自己变得开朗一些,不要季宵焕那么累。

    可是况穆发现当年的事情就是梗在他心口的一根刺,横在他和季宵焕之间的一道坎。

    刺,他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