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肯定更痛啊。

    陆屿森侧头看向沈遇,他的爱人,他的玫瑰,被他藏在玻璃罩子里,本来应该好好地生长的。

    但是这朵玫瑰却在说,他要枯萎了。

    仅仅因为自己的存在。

    “你要去哪里?钱够不够?”陆屿森听见自己发问。

    十分钟后,沈遇自己穿戴好了衣物,把陆屿森挡在了大门口。

    “我送送你,到车站就走。”陆屿森低声说道。

    沈遇笑了一下,他还是说不出话,但神色却恢复了温柔。

    他摇了摇头。

    “那送你上车,就到小区门口。”陆屿森让步。

    沈遇还是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难过。”

    陆屿森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在他旁边会让他伤心。

    沈遇冲他挥了挥手,用并不快的速度,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陆屿森的世界。

    陆屿森都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有多久,才拖动着麻木的四肢回到了客厅。

    餐桌上还放着沈遇昨天蒸好没被他吃掉的包子,陆屿森看着包子,突然打开手机叫了个跑腿买真空机。

    吃掉了就没有了。

    门窗也不可以再开,沈遇的气味只留下那么多,散溢了不会再增加的。

    陆屿森绞尽脑汁在想阻止房间空气流通的办法,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不够聪明,想不到。

    正如他也留不住沈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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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写得很赶,今天太忙了,等完结了我再修文吧,粗糙的地方请多担待。没想到吧哈哈,我们小沈还是有本事,老陆自己放他走的!

    第23章 复合正计时 (一)

    (一)

    图灵科技公司大楼。

    从中低层楼的格子间大办公室到高层的独立办公室都充斥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往日偶尔为之的插科打诨不见了,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工。

    陆屿森突然说要把新项目提前完结掉,底下的人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也接受了现实,毕竟虽然忙了点,但陆总承诺的奖金也加倍了。

    只要给够加班费,当牛做马无所谓,何况他们陆总加班还比所有人都狠。

    何茵只在大办公室的玻璃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摇着头放弃了想要巡查一番的想法——那些人已经够忙了,她不想去添乱。

    她提着小餐盒直接上了顶楼陆屿森的办公室。

    陆屿森正坐在电脑前工作,听见何茵的脚步声,头都不抬地打了个招呼:“妈妈。”

    “森森,我刚路过大办公室,你的员工那一个个的样子哦......真的是......”何茵坐在沙发上,冲陆屿森抱怨,“你这老板怎么当的?我看你的员工各个都要累垮了。”

    “最近在赶进度。”陆屿森回答,依旧在皱眉看着电脑屏幕。

    何茵见他对自己这怠慢的态度,不满地嗔了一句:“森森,妈妈来了半天了,你都不理我。lily说你这一个星期都没有好好吃饭,妈妈特地叫家里的厨师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呢,你来尝尝。”

    陆屿森在心底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拂了何茵好意,站起身来:“去餐桌吃。”

    他的办公室里自带了一个休息室和一个茶水间,陆屿森打开茶水间的门,请何茵先进去。

    何茵走到他身侧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陆屿森的脸,被吓了一大跳:“森森,你怎么这副样子了?这么拼干嘛啊?你已经很有钱了,不要为了公司的事把身体弄坏了,妈妈要心疼的呀。”

    陆屿森的眼下蒙着一层浓重的青黑,皮肤也因为熬了好几个大夜而粗糙了不少,胡子有好几天没刮了,下巴上冒出了不少胡茬。

    “做完这个就不带了。”陆屿森说,并开始用并不慢的速度进食。他之前专注工作忘了要吃饭,现在食物一进口才发觉了自己的饥饿。

    “什么叫不带了?”何茵诧异。

    “有别的事。”陆屿森含糊地说。

    何茵有些不满意,她天真烂漫了一辈子,从来只有被人宠着的份儿,就算是儿子也不例外——陆屿森的性格虽然看似冷淡,但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从进门到现在,连个正脸都没有给自己看过。

    但她并不呵斥陆屿森,她从小是惯于用撒娇来解决问题的,她微微嘟着嘴,轻推着陆屿森的胳膊:“森森,你今天对妈妈好冷漠,妈妈要伤心死了。”

    陆屿森停下筷子,没有再进食了。

    他的胃口一下子就消失殆尽。

    好累。

    如果说沈遇走后的当天,他还能够因为留着沈遇味道的床单被罩和沈遇没有带走的所有生活用品强行欺骗自己沈遇没离开的话,那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梦幻泡沫破碎了。

    同床多年,他早已养成了只睡一半床的习惯,然而他身边的空位置平平整整,沈遇不在。

    沈遇也不会再来,他已经不要陆屿森了。

    沈遇在哪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走的时候生着病也不肯收他的钱,有没有去找医生好好看看?这些问题萦绕在陆屿森的脑海里,耗尽了所有的脑细胞也求不出答案来。

    他也不敢去问沈遇,沈遇的所有联系方式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但他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敢发过去。

    他怎么敢呢?沈遇说碰到他会难过的。

    说求求他,他不想死。

    钱、权、聪明才智,统统没有用了,玩着编程和代码长大的陆屿森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想,那我求求神吧。

    求求神,让沈遇好起来。求求神,让他的宝贝开心又快乐,不要再为陆屿森这个混蛋掉眼泪。

    求求神垂怜,再让陆屿森在不打扰沈遇的情况下能再看看他的宝贝。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睡不着的,陆屿森在电脑前一遍遍回想沈遇走前的情状,然后强迫自己把他们编辑成文字,在搜索框输入:

    “突然说不出话”

    “情绪不受控制”

    “自杀倾向”

    搜得的结果让他在电脑前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巴掌,然后连夜在网上给自己挂精神科医生的专家号。

    白天的时候他还要拖着一副麻木的身体去上班,上车前他无数次想过要逃,他一个人去私奔,买一张能找到沈遇的票,坐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再看那个人一眼。

    但是他不能,几千号人的责任背在他身上,几千张嘴等着要吃饭。这个项目是他一手带的,钱已经投了下去,许诺的工资、奖金都发了公告,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加快进度,快点做完,快点自由。

    他像一只驮满了包袱的骆驼,在茫茫的荒野里踽踽独行,一滴甘霖都未见,全靠自己惊人的耐力与意志力在硬撑。

    而现在,他又被压上了一个包袱——何茵又来向他索取爱与关注了。

    没有了,他已经没有那些东西,精神和肉体贫瘠得像一根枯草,没有办法再去像从前那样哄着何茵。

    他其实也想问,明明她是妈妈,他才是儿子,为什么他不能像天底下很多普普通通的儿子一样,得到母亲精神上的慰藉呢?

    但是陆屿森忍住了,何茵是受不了他的质问的,保持沉默已经是他最大的温柔了。

    然而他的沉默显然是得不到何茵的体谅的,见撒娇没有用,她自然就转用了别的手段——她一直对陆家的所有男人很有办法——她撤回了放在陆屿森胳膊上的手,泫然欲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森森,你是不是在怪妈妈?”

    陆屿森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说:“没有。”

    “你骗我。你就是在怪我把那个沈遇赶走了。”何茵说道。

    “什么?”陆屿森终于把脸转向了何茵,“你把谁?你把他怎么了?”

    何茵这回是真的哭了,被吓的,她从没见陆屿森这么凶过:“你怎么对妈妈说话的?我也没干什么啊,我都没想到我那么容易就成功的,我只是说给他五百万让他离开你,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那时候甚至都没给他钱。”

    “那你后来给了吗?”陆屿森问。

    “给了张卡,打了三百万。”

    “剩下二百万呢?”

    “还没打呢,是lily说了我才知道他走了的,但是我还来不及管他,先来看你了。”何茵讨好地对陆屿森说道。

    “我送你去银行。”陆屿森起身把何茵拉起来。

    “干嘛啊?”何茵不明所以。

    “你把剩下的钱给他。”陆屿森说。

    太好了,沈遇肯收何茵的钱太好了,起码他不用再担心沈遇会没钱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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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给够加班费,当牛做马无所谓。

    ——by王豆豆

    第24章 复合正计时(二)

    事实证明,陆屿森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

    沈遇离开他以后,过得并不如他自己预想之中那么顺利。

    离开小别墅的那一天早上,沈遇是强撑着走的,夏末清晨的风对他来说竟然凉得过分了。他的情绪还由于刚才的争执被抛在一个高点,身体却跟随着意志的催促在别墅群间的小路上机械地行走。

    别人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呢,他是变化推着他完成计划。在离开陆屿森这件事上,沈遇明明有那么严重的拖延症,却被命运推着在昨天发现了那场宴会,被命运推着如期分了手。

    沈遇站在小区外的公交车站上,迷茫地想,接下来要干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窝在陆屿森的怀里睡觉,陆屿森这时可能会醒来看一下时间,再皱着眉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抱着沈遇再眯一会儿。

    那现在呢?终于离开陆屿森的沈遇,要干什么?

    沈遇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打车,要离开得更彻底一点。

    四周没什么人,沈遇尝试着开口,对空气说一句“你好”,然而他的声带不曾震动,耳边只能听到嘴唇开开合合的摩擦音,和细微的风声。

    还是不行。

    平台上打车上车之后是要报向司机手机尾号的,就这么简单一件事让现在的沈遇来做,居然变得无比困难。

    他当然可以像之前那样打在备忘录里,但现在的沈遇根本没做好忍受别人异样目光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