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觉得委屈的是——

    景欢把饺皮子一张张的叠加起来,已经可以垒成一个小城堡。

    肉馅也已经拌好了。

    这时,他放下擀面杖,开始拿着筷子挑着馅,一个一个的包起来。

    楚清买的房子楼层地势都万里挑一,但是因为现在是寒冬,阳光微弱,透到高层住家户里隔着一层玻璃窗,就更加显得光线暗弱。

    景欢坐在那里背对着光线,他的背影无形中透到墙壁上落出一道无形的细长影子。

    明明家具都应有尽有,但这房间中还是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

    景欢一个人无声的坐在那里,只有手上拿筷子与肉馅碰撞发出的微乎其微的声音,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不觉间,面胚上排了一排好看的饺子。

    当所有肉馅都包完时,若伽看了看表,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后面,他开始烧水,等着锅开了下饺子……

    这种每日都在重复的工作,他已经非常的娴熟。

    当冒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到桌面上时,景欢坐在那里迟迟拿不起筷子,他的胃中其实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

    每天三餐都吃完全是因为作为一个成年人,他知道不吃饭会给自己的健康带来问题。

    因为这些原因他才一次次的逼迫自己每天都要按时吃饭,即便没有楚清在家他也要吃饭。

    他有时自恋的想,如果他不吃饭楚清回来发现他瘦了一定会心疼的。

    楚清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欢欢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他要他照顾好自己。

    可是现在,景欢胃里突然一阵恶心,他皱眉把这鼓气给咽下去。

    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吃进嘴里,可是心中那鼓难受劲依旧没有消散。

    勉强吃了四五个,实在是吃不下去。

    他起身,到沙发上坐下来斜躺着,让自己舒服点。

    打开电视看了下今天的新闻,又搜了几个电视剧,发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轻易吸引到他了。

    他有些烦躁的将电视“啪嗒”一声关闭。

    胃里的酸意稍微好了一点。

    每天都过这种重复的家庭主妇的生活,景欢闭上眼睛不会去想这几年自己的生活细节。

    ——

    ——……

    不知多久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真的是,自己在家呆的时间太久了,就像老年人一般,坐在沙发休息几分钟都可以无缘无故的睡着。

    他像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染上黑意,他瞥了眼门的方向,还是静悄悄,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欢自嘲的笑了两下,起身,想起午间吃的饺子还没收拾。

    他像餐桌方向走去。

    晚上不想继续吃了,换了一个米粥熬着。

    喝了一碗。

    时间到七点时,他再次看向门口,已经静悄悄。

    景欢身体里那股呕酸水的劲又犯了。

    他拧眉,像卧室走去。

    楚清最近回来的很晚,他问,楚清就说他在工作。

    景欢就笑笑不在继续追问,心中某处莫名的空荡失落。

    他真的在上班吗?

    这个问题景欢不想再去细究。

    他拿着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哗哗哗”的水流声烫过,每次泡澡的时候,景欢都会一阵由内而外的打一个寒噤。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会在热水流到身上的那一瞬觉得分外的冷。

    洗完澡,他出来,八点多钟。

    看着手机,内心由无数把手臂在抓着他的心:给楚清打电话,给楚清打电话。

    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可是景欢知道,他不能打。

    他中午刚刚打过,稍微一个停顿

    ,楚清就显得不耐烦,如果他现在再打一遍,楚清肯定会觉得烦。

    他,没有勇气再拨过去。

    而且,他的尊严也不允许他在继续这样低三下四了。

    他是正经的985一本毕业,为了楚清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与他一起出来奋斗闯天下。

    后来,的确是成功了。

    可是,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了。

    十几年的社会历练加烟火人生,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纯洁天真的景欢了。

    他想的多了,想的细了。

    人就是这样,越是细想钻研一样东西就会越发的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就像他现在,深陷自己与楚清的情感里,患得患失,不断的否定自己。

    景欢都觉得自己变了,没自信了,以前他不会这样轻易否定自己。

    以前上学时候,楚清来看他都是小心翼翼带着期待,将他捧得高高的,从未对他有半点质疑不满不耐。

    加上他的成绩名列前茅,那时他多自信啊。

    周围的一切人与物都爱他尊敬他。

    老师,同学,楚清……

    工作后,他优秀的工作能力,公司初创时候,他给楚清出谋划策,跑前跑后,各种忙的不亦乐乎,虽然累但是他愿意。

    他觉得无比充实,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做这一切都可以实现他的人生价值。

    他觉得再累都很值得。

    可是慢慢的,随着他回来给楚清主内。

    这种自信竟然在日复一日的烟火中被消磨了,以至于要殆尽泯灭再也找不到往日里景欢的一丁点影子。

    可是再怎么变,景欢爱着楚清的心是不会变的。

    想到这里,景欢忽然忍不住抽噎了起来,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极力的忍耐不敢大声哭泣。

    其实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但是他依旧害怕别人会听见他的哭声,发现他的软弱。

    他咬着自己下嘴唇,任由眼泪自他的眼眶一点点窸窸窣窣的无声落下,流过他的面颊嘴角在低落到他担在腿上的那双手背上。

    泪水带着些许温热,但是温暖不了他的心。

    不知哭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开门的声音。

    景欢的全身神经都调动了起来,他的耳朵在此刻无比敏感,人在做一件自己不想被人发现的事情时,他的全部神经思维都异常的敏感专注。

    楚清回来了。

    景欢意识到这点后,立刻迅速的抬手摸了一把眼泪,同时迅速起身就像卫生间跑去,中间滑了一下,他也无所谓。

    然后在楚清进门时,他把卫生间的门给快速关上,那“哗哗哗”的水流声又陆续流淌出来。

    楚清进门换了鞋,走过来,到卫生间处停顿一下,看了里面紧锁的门,遍不语继续像卧房走去。

    等景欢再次出来时,他已经换了衣服躺到了床上。

    看到景欢进来,瞥他一眼,笑着招手:“欢欢,过来,让哥抱抱你。”

    景欢迟疑一下,然后走过去,人但是他这个小动作落入楚清眼中,他一下不悦。

    沉着脸淡淡道:“不想”

    景欢原本准备过去,只是担心他的脸哭过会被楚清看出来,他不想要楚清知道自己在家一个人偷偷哭过。

    没想到自己这个想法被楚清误会了,他怎么会不愿意

    他是他最在乎再爱的人。

    可是,这些在楚清冷淡下来的脸后,景欢突然心中一阵悲凉。

    楚清已经开始不了解他的想法了。

    他声音也跟着淡下去:“天晚了,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谁知,楚清听了他的话跟着冷笑一声,自顾自的点点头:“是啊,我明天要上班,不像你天天在家那么有时间。”

    话说完,景欢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这些话轻飘飘的其威力却像个炸/弹一样,将景欢的内心给炸的片甲不留。

    楚清这话是在嫌弃他吗?

    嫌弃他不上班,整天在家闲的慌

    他觉得自己现在没用了,他不需要他了

    功成身退后慢慢的他的功全部被时间遗忘以至于现在,楚清都可以随便说出这些话来了

    许是刚才哭过一遍,将内心深处的委屈给抛洒了一些出来,所以现在听到这句话,景欢不想哭。

    只是觉得无比苍凉,还有一丝嘲讽。

    他张张嘴本想说什么,可是想了想,他没有回话。

    甚至还对楚清笑了一下,然后像床边走去顺道关了灯。

    黑暗间,他上了床,离楚清有一段距离。

    可是楚清却慌了。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冲了。

    然后他隔了一会,凑过来用手戳戳景欢的后背,低着声音:“欢欢,你生哥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