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苗六指的话后,马跃天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在古代的时候,卖祖宅那绝对是败家子的行为,怕是到九泉之下,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的。

    看着马跃天,苗六指忽然眉头一展,开口说道:“马老弟,我多问一句,您祖上是马心贻吧?姓马之人,我观也只有这位,才能置办得如此家业……”

    苗六指所说的马心贻是鲁省人。祖辈几代为清朝官吏。27岁中进士,层官拜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等职,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清同治九年(1870年)7月26日那天,马心贻遇刺身亡,皇上亲赐祭文、碑文,特赠太子太保,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谥端敏。

    马心贻被刺事件疑点众多,虽然刺客被当场抓捕,但仍然是朴素扑朔迷离,有说情杀,有说仇杀。

    还有传言说那刺客是太平天国的兵士,因为马心贻镇压太平军,刺客却是为了替死去的太平军将士报仇,才刺杀的马心贻。

    不过在马心贻遇刺并且发妻随之自尽后,清廷却是对马心贻的后人关照有加,尤其是慈禧太后层亲自下令,给了马心贻的儿子一个爵位,也保得马家其后数十年长盛不衰。

    “老哥果然博古通今,您所说的正是马某的祖上。”

    见到苗六指说出了自家的来历,马跃天顿时生出知己的感觉,开口说道:“老哥,我和您也不说那些虚的,这宅子是我家祖宅,要不是急着用钱,我也不愿意将宅子卖掉的……”

    原来,自马心贻之后,马家子嗣艰难,历代都是一脉相传,到了解放后,这座四合院被好几户人家住了进来,一直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政府才将院子归还给了马跃天。

    马跃天有个独子,叫做马军胜,九十年代初期去了美国,一直在华尔街从事证券交易工作,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人。

    但就是在去年港岛回归的时候,马军胜跟着国际金融的大鳄染指港岛股市。

    只是作为散户,马军胜没能及时抽身出去,最后将在美国十几年积攒的财富全都砸了进去,还欠了银行一屁股的债。

    马军胜也是好强的人,一直没将这件事说给父亲听,但是今年银行逼债,马军胜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打电话向父亲求助。

    马跃天虽然在国内书法界小有名气,这十多年也有些存款,但儿子欠了几十万美元,他就是砸锅卖铁也不够还的,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将主意打到了自家的祖宅上。

    “马老弟,您这宅子准备卖多少钱呢?”

    听到马跃天的这番话后苗六指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了,任凭马跃天说得再好听,那也一码归一码。

    “两百万,也错非是老哥您,换一个人过来,少了两百万万,这宅子我根本就不卖!”

    马跃天掷地有声地说道,虽然他知道这价格开得有点高了,但像马宅这种面积和位置的四合院,满京城也找不出几家来。

    第0280章 四合院(下)

    “马老弟,就冲您祖上的名声,按理说您开了价,我是不应该还的,可是这价格实在是有点太高了吧?”

    苗六指用拄着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说道:“老弟您也知道,现在京城的房价也就是千儿八百的一平方,而且小崽子们都喜欢住有暖气的楼房,错非是我这老头子,否则还真没几个愿意住四合院的……”

    苗六指说的是实话,九八年这会,正处于房产开革的初期,人们住公家房的观念和意识还没有转变过来,只要是上班,甭管宿舍还是统一分配,国家总要给间房子住的。

    在这种情况下,是没人愿意自个儿花钱买房子的,而且单位的公房卖给私人,可以折算工龄,一套百十平方的房子,只需要花几千块钱就能买下来。

    当然,那一部分先富裕起来的人,也是有购房消费能力的,不过那帮子暴发户买房,首选自然是别墅,哪里会看得上这些年久破旧的四合院呢?

    所以别看马跃天这套院子不错,但还真的是非常难卖,因为喜欢住的人买不起,而买得起的人又看不上,要不然他也不会托周立洪帮着介绍买家了。

    按照市场的价格,四合院比楼房甚至还要稍微便宜一点儿,马跃天的这套房子到顶也就是一百二三十万的样子,他开价两百万元,的确是有点儿高了。

    听到苗六指的话后,马跃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老哥,您说的这些都在理,不过这房子,低于两百万我是不卖的。”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马跃天岂能将祖宅给卖掉啊?他这次卖掉宅子出国,也没打算再回来了,因为实在是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祖们。

    马跃天的态度如此坚决,苗六指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知道两百万远远超出了市场价格,自然也是不肯答应,场面一时有点僵持住了。

    看到苗六指和马跃天各不相让,秦风走到了长案旁边,笑道:“马老,您这平时爱写个字?”

    “我是国家书法协会的……”

    马跃天看了一眼秦风,言语间有点儿爱答不理,他的性格有点孤僻,要不然活到这岁数,书法协会也不乏有钱人,也不至于为了两三百万就卖房子了。

    秦风全当是没看到马跃天的不耐烦,围着长案转悠了好一会,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长案上的一方砚台说道:“马老,您这砚台不错啊,石龙纹博,好一方端砚,怕是有年头的物件。”

    “哦?年轻人,你还懂得砚台?”马跃天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秦风,说道:“你说说看,什么叫做端砚啊?”

    “马老您这是考我啊?”

    秦风闻言笑道:“端砚其料取于粤省市东南端溪之烂河山,因其‘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摸之寂寞无纤响’,自唐代问世以来,便颇受文人学士青睐。加上端砚之石纹理绮丽,各具名目,加工技艺亦愈纷繁,地位越来越高,故而升到我国石砚之首。马老您这方端砚,古朴大方,龙形顺着纹理而雕,恐怕是宋朝的物件,现在砚台的价格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能值个三五万块钱的。”

    “咦?年轻人,懂得不少啊,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端砚中的精品……”

    马跃天眼中露出一丝得色,说道:“这玩意是我六年前从潘家园里淘来的,当初没几个人认识,眼下再想买,可是有价无市了……”

    这喜好书画的人,基本上都是文房四宝的藏家,这方端砚是马跃天花了五十块钱买来的,算是捡了个大漏,平时也最喜欢和人吹嘘。

    当然,有捡漏自然也有打眼的时候,这长案上一共摆了二三十方古砚,其中绝大部分却都是清末仿制的,算起来他也没占多少便宜。

    “马老好眼力,这石龙端砚造型简单,一般人还真是不认识。”马屁又不值钱,秦风可劲地拍了起来。

    “那当然,现在老于他们都后悔死了。”

    秦风的这番话果然挠到了马跃天的痒处,再看向秦风的时候,也变得顺眼了许多,开口说道:“你和别的年轻人不一样,还知道学习,现在的年轻人,都一心钻到钱眼里去了。”

    “那当然,马老,我风哥可是齐功大师的弟子。”

    一旁的谢轩到底还是年轻,心里经不住事,他早看不惯马跃天那副倚老卖老的样子了,开口将秦风是齐功弟子的身份给说了出来。

    “齐老先生的弟子?”

    马跃天听到这话,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前段时间听说齐老又收了个弟子,就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