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得是速度太快,就算是水,落到其中,也和铁板差不多了,何况这水流甚急,打着旋向南流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过此劫。

    脑中只是打了个转,人已经到了水面。任道远努力调整身体,伸出断掉的双臂向下,接着是头,后面才是身体,让身体如矛般向水中刺去。他知道,只有这样,活命的机会才会增大几分。如果人如平板般落下,全身都会被水打碎。

    “啊……”任道远狂叫一声,眼睛一闭,发觉不好,断掉的双臂,根本就不听使唤,并未合在一起,成矛状,而是被扑面的劲风散开,连手带臂,劈头盖脸,一起冲向水面。

    手、臂、头脸,几乎同时破开水面,一声巨响,剧痛只是瞬间,眼前一黑,任道远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随着任道远落水,百斤的石头也紧随其后,一前一后两声巨响,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水面打着旋,将一人一石卷得无影无踪。

    十息之后,老妇人抱着小丫头,飞到水面之上。这一前一后两个声音,她自然听得分明,心中焦急万分,却是无奈。

    “老师……”小丫头已经哭得如同梨花带雨,将整个面纱打湿,让人看着说不出的心疼。

    “唉,尽人事吧,我们飞向下游看看。”老妇说道,其实她知道,这样作的效果并不明显,脚下的河流湍急,从高处落下,很容易被卷入河底。此处水深,除非将整个河流上下数里,在片刻间查清,否则片刻之后,又不知道会被卷到何处了。

    一路向下飞行,直飞出百里,天色已暗,老妇再次叹了口气,看向怀中的小丫头,小丫头已经哭得昏死过去。

    “孽缘啊,孽缘……”老妇轻声叹息道,一路行来,虽说距离远,可任道远的一切都看在她的眼中。延庆府的笑柄,那个只知道睡觉的小子,似乎并未如传说中那样可笑,虽说比起自己的弟子,是大大不如,可也未必就会差太多。

    再看看怀中的丫头,摇头叹息,这孩子,怎么就这样死心眼呢。当初为了家族,她舍了自己的未来,倒也罢了,如今有了自己照顾,有君家支持,她还怕什么?又何必如此在意那小子?死了正好,死了省心。

    虽然她是这样想的,可她却知道,这丫头定然不会这样想。现在昏过去也就罢了,等醒来之后,还不知道要作些什么呢。罢了罢了,就陪这丫头胡闹好了。反正这丫头已经到了地阶上品巅峰,暂时无法寸近,就算浪费些时日,也是无妨的。

    细细查看小丫头的身体,老妇人又皱起眉头,真是麻烦啊。这丫头天生灵体,武修天赋绝佳,之前没有道纹,八年间,凭着霍家的垃圾功法,居然能修到地阶上品,真是异数。

    虽说她已经请到了那位了不起的道师,可那道师有言,小丫头暂时不适合道纹,只有迈过先天这一步,才可以进行道纹,快速提升。

    天道无常,却有定数。老天爷给了丫头先天灵体和武修天赋,同时也会给她设下重重阻拦,不会让她一帆风顺。

    对于天赋好的人来说,从地阶进入天阶,虽然很难,压脉破体,形成先天之气,难是难,可这难是有度的,总不会象这丫头这般,难得令她和那位道师,亦是束手无策。好在丫头年纪还小,有得是时间,只要机缘到了,自然会进阶先天。

    当然,还有另一种办法,如果能拿到一种适合小丫头的进阶功法,甚至可能片刻间就进阶成功。可这样的功法,便是整个风语帝国,密剑道宗,也拿不出来。别说八荒青州这等荒芜之地,便是其它几州,也未必能有。只有繁华似锦,天道正宗,武道圣地的中土乾州,三圣道宗,或者是天道宫,才会有这等神奇的几近秘法神通的修行之法。

    老妇虽然是位星爷,而且是星阶中品,在常人眼中,神仙般的人物,可放在中土乾州,也就是那回事儿,以她的能力,想要闯入三圣道宗或者天道宫,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不要说是她,就是换上一位阳神,这两个地方也是有进无出。

    不提老妇想着,如何等丫头醒转过来安慰,又不知如何陪着她去疯。山崖上的火凤,直等了两个时辰,天完全黑下来,才小心的向崖下爬去。没错,是爬而不是跃,以她的修为,悬崖自然不是难事,可她必须保证自己不被人发现。

    第28章 贩奴车队

    直到午夜时分,火凤下到崖底,分辨一下方向,转头向东而去。从道宫所在的山谷一路向南跑了三天,此时再转向东,想来没人能够想到,只要离开此处,终于是逃出来了。摸摸怀中三件道胎,火凤心头一片火热。复仇,总要迈出第一步的,虽说这第一步是如此的艰难危险,可总算是成功了。

    干难河,千万丈,水深流急暗礁多。

    一团水草,托着全身如面条般,面无血色的任道远,不知飘出多远,直到河面渐宽,速度才放慢了少许。

    不得不说,任道远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从崖上落水,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拍断了,居然没有呛水,又被一大团水草托着向下流飘荡。这样的运气,说是万中无一,都是说少了。

    不过此时的任道远,那不是一般的糟糕,不仅身上的骨头断了数十处,整张脸都变得面目全非。诸位看官可以想想,从数百丈的高崖落下,脸先着水面,会是什么情况?鼻骨碎掉自不用说,整张脸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地方,说不上是毁容,可效果比毁容还要可怕。

    至于身上的衣服,就更不用说了,一路被火凤拎着,就从未想过他的死活,衣服早就刮成布条了,再经水一浸,比赤身也强不了多少。

    河面渐宽,河边的密林退去,河边出现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一个长长的车队,在悠扬的马铃声中,不紧不慢的向南方而行。

    干难河很险,发源于八荒青州,经广德云州,至百毒蛮州,一路向南而入海。在青州境内,皆是险地,两岸几无人烟。

    眼前这条小路,明显不是官路,只能勉强通过一辆马车。马队守卫不少,身着皮甲,手持利器,看上去极为彪悍。马车车厢上蒙着黑布,车里不时的发出阵阵呻吟之声。行此道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队奴隶商队。

    九州天地,无论哪一州,都有人作奴隶买卖。奴隶的来源很多,死囚、罪官家属、贼盗、战争中的俘虏,甚至还有骗来的、拐来的、抢来的。反正只要有价值,就有人肯买。有人买,自然也有人会卖。

    毕竟九州大陆,面积广阔,除中土乾州,人口众多之外,其余八州,对人口的需求从未断过。

    奴隶的作用自然也不少,世家大户需要奴仆,这还算好的,各处矿场需要劳力,那日子才惨呢,每天都会有奴隶死亡,无论有多少都不够卖的。至于女奴,买家就更多了,最顶级的女人,训练一下,可以卖出天价。差一等的,卖与人为妾,或者送入娼寮。最差的,洗衣煮饭,担水劈柴。

    如果再差一等,那就只能作牛作马,和男人们放在一起作苦工,那日子,比矿场上的男人还要惨,不仅作一样的活,被矿场上的监工戏弄,甚至还会被同样是苦工的男性抓去泄火。

    总之,只要是人,只要还有口气,总是有价值的。

    “头,河里有个人。”站在车顶放风的武士高声叫道。

    被称为头的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身上的皮甲只护住几个重要部位,其它地方精赤着露着黝黑的皮肤。此时正端坐在一辆敞开的马车上,喝着小酒,大块的吃着肉。这贩运奴隶,自然不是什么好活,路途遥远,一路上风餐露宿,猛兽贼人,什么都能遇到。好在一次贩运,所获颇丰,自然有人愿意提着脑袋去作。

    “男的女的,活的死的?”在壮汉眼中,人的分类是不同的,有卖家,有买家,有兄弟,还有“货物”。

    “男的,手指头动过一下,应该还活着。”望风之人武力未必有多高,可这眼力却要极佳。路就在河边,那团水草,距离岸边数丈,自然看得清楚。只是那人被水草缠着,如果不注意,还真看不出草中有人。

    壮汉想了数息,笑了起来:“这鬼地方,不是猎户,就是逃犯。叫两个兄弟,捞上来看看,如果是活的,装到笼子里,都是钱呢。”

    “是。”从车队里分出几个水性好的,三两下将水草中的任道远从河中捞了上来。

    一个精通医术的武士,摸了摸任道远的身体,叱骂道:“真晦气,这家伙定是从崖上掉下来,脸都摔走形了,身上断了至少二十根骨头,居然没死,命还真大。”

    壮汉一愣,抬头问道:“看看是什么修为?”敢走这条路贩卖奴隶,自然是胆大包天之辈,却并不等于是傻子,别看他有天阶下品修为,可在很多人眼里,天阶并不算什么。一个男的也卖不了太多的钱,别惹了一身的麻烦。

    那手下应了一声,上下仔细摸了片刻,回话道:“头,是个小崽子,二十岁上下,人阶修为,还算不错!”

    这人毕竟是在晕迷之中,而且全身上下伤得厉害,以他的手段,也无法看出到底是人阶哪一品。何况他也不是很在意是哪一品,二十岁人阶,也就是那回事儿,练的快的,十岁就已经是人阶下品了。

    “治得好吗?”听说是人阶,壮汉放心,就算是世家子弟,他也不怕,再走两日,便到了云州,就算是青州的世家子弟又如何?卖了也就卖了,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那汉子自然知道老大问的是什么,以他的手段,只是断骨,有什么治不好的,可治还要看成本的,如果太贵了,还不如他本身的价值,那就直接扔河里溺死算了。

    “没问题,用草药就好,一个子都不用花,就是吃的东西有些麻烦。”汉子回道,食物也是钱啊。

    “衣服?脸?身上有什么异样?”老大为人谨慎,不会为了一个不太值钱的家伙冒险,自然要问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