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城的六七点天还是黑的,辽远的天边惨淡的微光拖着尾巴勉强照亮了一角,卧室里并不明朗,陆余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都是黑的。

    他脑子还在晕乎着,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跌进的怀抱里。

    是傅闻声带走了他么?

    他在被窝里侧过头,便看见了躺在身边的傅闻声,他一愣,半撑起身子看着人。

    傅闻声昨晚应该是匆忙睡下的,毛衣都没脱,拉着一角被子窝在一边,眉间还揉着疲惫和消散不去的忧心,就连嘴角也抿得极紧。

    陆余之凑近了几分,眼睛里流转了难以言喻的微妙,和傅闻声认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在脑海里清晰地播放着——巴黎的酒吧里带他走的傅闻声,剧院问自己认不认得人的傅闻声,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却比自己还要生气的傅闻声,胡同街里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和拐着弯安慰自己的傅闻声,还有现在的傅闻声

    陆余之从来没发现过,傅闻声在自己记忆里原来是这么的清晰并深刻,出乎意料地直接地烙在了某个深处。

    他在凌晨的一片寂静里喃喃开口,“傅闻声”

    傅闻声睡得并不舒服,衣服堆挤着,让他觉得自己都要呼吸不畅。醒来的惺忪中他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被褥,摸到一阵冰凉时他陡然惊醒,翻身坐了起来,却一眼就望见了窝在自己小沙发里的陆余之,手里夹着估计是从他衣服里掏出来的烟,正望着窗外发着呆。

    傅闻声抓了一下头发,声音因为刚起还哑着,调侃了一声,“哟,没跑呢。”

    他说的是在巴黎那一夜后陆余之滚完床单就直接跑路的恶劣行径。

    陆余之头都没回,“跑什么,还没谢谢你昨天帮我。”

    “不客气,”傅闻声下了床,走到陆余之身边,才发现这人脚底下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跟的烟头,后知后觉地闻到了满屋子的烟味。

    他皱眉,“这是抽了多少?”

    又看着陆余之,“舞蹈家也喜欢抽这么多烟啊?”

    陆余之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细长的睫毛蜷起,漆黑的眸里勾着一丝的戏谑,“怎么?舞蹈家不是人吗?”

    “没,就是觉得挺有意思,和你形象不太符合。”和他在舞台上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相去甚远。现在的陆余之,有了烟火味,会沉迷于欲望,会借烟消愁。

    陆余之也笑,“这话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陆余之撑起上半身,嘴里吐出烟雾,“我想和你谈个恋爱啊傅教授。”

    傅闻声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脑子里的思绪一下飘得老远,到了昨天在桔园里他们说的话,一时声音暗哑,“不是不相信爱吗?”

    陆余之耸了耸肩,“那能怎么办呢?”

    他抬着眸,难得正色,“你帮我那么多回了,不是要我以身相许吗?傅教授,你想要吗?”

    “你在拿你自己和我做报答吗?”

    陆余之却摇了摇头,“不是,是真心的,我也想试试,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样的?”

    他想知道,想尝一尝让陆伽阮着迷地不可自拔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傅闻声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余之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忽然俯下身子,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好啊。”

    这回换陆余之愣神了,还没反应过来便是一个吻凑了过来,傅闻声从他嘴里讨了烟雾,他们唇齿相交,吻得深久。

    陆余之缩在沙发里微微喘着气,眯着水雾弥漫的眼看傅闻声。

    傅闻声与他额头相抵,一字一句道,“我也是真心的,你说的了,不要反悔了。”

    (卷一完)

    左尔东陈

    新年快乐呀!!!!卷一结束,开启卷二谈恋爱之旅哈哈哈

    卷二 柠檬茶

    第15章

    一个春节,应着沈燕青的要求,傅闻声足足陪着她串了四天的亲戚,奔赴在不同的七大姑八大舅之间被问候着人生大事,给了他一种被支配的恐惧感,甚至都无法腾出空去做自己惦记的事情。

    等到初五,傅闻声借口要处理学校事情,火速上了车走人,惹得沈燕青迁怒到傅谦身上——看你的好儿子。

    傅谦只好一脸无辜。

    傅闻声说要回家,却没往家里去,而是拐去了最大的商场,买了给老人的礼物,转头就奔向了胡同街去。

    相比市中心,胡同街热闹得多,虽然才是初五,但街巷里已经有人在摆摊,来往的人在小摊前驻足,一边和老板杀价再一边聊起家常。小孩围在角落里玩耍,喜欢出其不意地点燃小鞭炮,吓得路人尖叫,然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不过几秒,就有家长手里攥着鸡毛掸子追了出来。孩童的喊叫声、家长的呵斥声、摊主的吆喝声让胡同街像煮开来的沸水,咕噜咕噜地迎着新年的气息。

    傅闻声将车停在巷子外,这不过是他第二次来胡同街,明白自己要认识路压根就是不可能的,可又秉着想要给惊喜的神秘感,还是决定自己多张张嘴,别人不认得陆余之,总会认识陆全笙的吧。

    于是傅教授好生地出息,花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才找到地方,站在虚虚掩着门的四合院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气,顺带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让自己看起来不过于狼狈,才敲了敲门推开,“陆余之?”

    来得好巧,陆余之正在院子里压腿,大冷天的就穿着白色宽松的练功服,一条修长的腿搭在竹竿上,上身挺得直,在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时微微侧头,与进门来的傅闻声四目相对。

    冬阳暖和,金色的光辉落在院子里,笼了一层柔光在他们身上,微风吹过他们的发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同地在他们的心上轻轻地挠了一下。